第262章 预判(1 / 1)

春闱既毕,还有大半月才是放榜。

城里依旧是热热闹闹的。

谢承曦终于考完会试,放下心头大石,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尽力,不辜负这些年来的努力。

沈砚知道他和宋九辞考完会试,正是要放松的时候。

他做主,约了几人,登船小游。

此时的汴河两岸,正是柳枝新绿。

登船游河的人不在少数。

沈砚这船不大。

一层舱室,几张矮案。

好酒备好,加上几样时令小菜摆着。

沈砚倚窗看着汴水。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六郎,你倒是来得准时。”

谢承曦解了披风,随手挂在一旁。

他虚岁已经十五了,个头抽条,眉目清俊。

加上他十多年来坚持日日晨起练拳,宽袍之下更是肌理起伏。

“你不也早?”

谢承曦反问一句,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不多时,宋九辞、刘浩真、许青克也一并上了船。

几个人一见面,先是各自打量。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大家都不一样了。”

宋九辞最先开口。

他比以前内敛了些,样子看上去稳重了几分。

“肯定都有变化呢。”刘浩真拍了拍他肩,“只是没想到,你个头比我高了。”

“都是成家的人,有人管着,自然收敛。”

许青克冷不防说道。

这一句,引得一阵笑。

船缓缓驶离岸。

水声轻轻拍着船身。

几个人坐定,刘浩真自动给众人倒酒。

“说起来,咱们几个,相识也有将近十年了。”

宋九辞感叹道。

“当年都是小屁孩,谁能想到,我们都长成翩翩公子了。”

刘浩真接话道。

众人看着他,均翻了个白眼。

许青克笑道:“我们都是,就你不是。”

刘浩真自从入了巡检司,走武官路线,加上他本就健硕,如今更是身材魁梧,早就没有当年的书生气。

他端起酒,一口饮尽,“好好好,就你们是公子,我是糙汉。”

众人都笑了。

“我在巡检司,不轻松的,不过,过几个月,我孩子也该出生了。”

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众人看向他。

宋九辞笑道:“你这就要当爹了。”

刘浩真点头:“是啊,比你们都快!”

许青克接过话:“我妻子也怀了四个月身孕,说起婚事,当时我还觉得麻烦,如今倒觉得,有人在家里撑着,心反而定下来了。”

沈砚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开口:“是啊,成家是一回事,前程,又是另一回事。”

谢承曦料他又是感叹被家里逼着入仕有些郁郁不得志,开解道:“各人都有自己的道,对与否,都是靠脚下踏实走过,人生也是如此,只要做到问心无愧,便够了。”

刘浩真又饮了一杯酒,:“六郎,你别文绉绉的,会试已经考完了,放松些。”

沈砚这时露出笑容,“是啊,会试考完,先放松心情,至于结果,如你刚才说的,踏实走过,便已是对自己最大的回报。”

几个少年说说笑笑,说起儿时趣事,又聊起如今的生活。

五个人里头,除了谢承曦和宋九辞,其他三人都从书本里出来了。

沈砚和刘浩真已经入仕,官位虽低,但圈子已然不同。

许青克更是从几年前开始跟着祖父行医,如今虽只有二十不到的年纪,但行医的名声,已渐起。

船行至桥下,阴影一闪而过,再出来时,阳光重新落在水面上。

几人一件件往事聊起,笑声渐多。

酒也过了三巡。

谢承曦看着几个少年,心中感慨。

他们从孩童走来,如今各有方向。

将近十年过去,他们还能坐在同一条船上。

他们仍是当年那群一起读书,一起科举的少年。

刘浩真喝着喝着,忽然说道:“咱们师兄弟情分深,等我妻子生了孩子,将来,定要跟你们都结娃娃亲!”

“都结?”

许青克忍不住抿嘴问道。

“都结!我起码有四个孩子,不论男女,都能跟你们的孩子凑对,如何?”

众人互相对视,笑着摇头。

这厮醉了。

沈砚笑着应他:“我没问题,就怕你孩子不够分。”

众人又一阵爆笑。

刘浩真脸红红的,也不知是醉酒还是想起妻子赵海悦。

“咋不够,孩子肯定能生出来的,至于四个,也不多啊!”

谢承曦看着他一脸醉态,心中好笑。

以为妇人们爱讨论孩子,没想到这几个新手爸爸也有这种话题。

老谢家。

谢老夫人开春后身子逐渐恢复,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永寿堂内,燃起了谢老爷子给她送的香。

香味独特,持久留香。

蒋嬷嬷给谢老夫人端来几样厨房新做的时令点心。

“老夫人,尝尝厨房新做的点心,老奴已经吩咐,不会太甜的。”

老夫人‘嗯’了一声,放下手中一本账册。

“你说,我现在给小六送宅子,会不会有些太早?”

蒋嬷嬷一愣,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薛嬷嬷立马接话:“老夫人的心意,哪有早与晚之分。六少爷刚考完会试,还有大半月才放榜,按他秋闱考中头名来看,前三定是必入的。”

谢老夫人点点头,是了,那孩子上回考了解元,会试再中会元,也不是不可能。

她虽有些不愿小六压了新哥儿一头,可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只能先将人哄住,日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薛嬷嬷继续说:“老夫人,要不这宅子,就用王家的名义给他送吧,以免府里几位爷不高兴,也让新哥儿有想法…”

老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

娘家,薛嬷嬷和蒋嬷嬷,就是她的陪嫁丫鬟,从王家出来的人。

“我再想想。”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两个兄长最近有些反常,因为两个嫂嫂来看她的时候,话里有话。

意思是,王家攀上了曹宰相,日后说不定有机会东山再起。

谢老夫人哪儿敢想,当年娘家的产业,因着她嫁给丈夫而经年累月被夺,但想到自己既嫁入谢家,便是谢家人,这些年,她也就认了。

何况她两个兄长打小不争气,若是家业让他们守着,估计现在都亏没了。

“老夫人,咱王家近年出了两位举人,也都入仕了,官虽小,但好歹是官身,就让其中在京的那位,出面给六少爷送宅子,再合适不过了。”

薛嬷嬷献计道。

谢老夫人没有接话,看着香炉那烟被风吹散

良久,她才开口:“也行吧,就当是王家预判了小六的前程,提前结下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