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爹娘我回来了(1 / 1)

吴邪从沿海地区离开这段时间,一直步行前往金陵城。

他没有用九幽冥风遁赶路。

不是不着急,是不想。

从天津港到上海港,从青岛港到广州港……

他一路杀过去,杀了几百万鬼子,万魂幡里的鬼奴质量翻了好几番。

但他自己一步都没有慢下来过。

现在任务完成了,他想走慢一点。

从沿海到金陵,直线距离不算远,但吴邪走了一个多月。

一路上到处都是被鬼子破坏的建筑。

塌了半边的房子,烧得只剩四面墙的祠堂,被炮弹炸出大坑的石板路。

有些村子整片整片地空了,不是人跑光了,是人都死光了。

村口的井里还能看到被填进去的石块和碎瓦,那是鬼子撤退时故意堵死的。

与前两年看到的不同的是,一路上的尸体已经很少见了。

毕竟华国人讲究入土为安。

仗打完了,活下来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亲人埋了。

没有棺材就用草席裹,没有草席就用破布包,没有破布就用手刨个坑,把尸体轻轻放进去。

总之入土,就安了。

路边能看到一座挨一座的新坟。

有的坟头上压着黄纸。

有的坟前插着半截木板当墓碑。

木板上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

有些连名字都没人知道,木板上只写了四个字。

同胞之墓。

……

1943年6月18日。

吴邪到了金陵城大门口。

城墙还是那面城墙,城门还是那座城门。

六年前他从这道门走出。

如今他回来了。

他回来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中元鬼节快到了。

九幽玄雷霸体诀需要每年七月十五子时在阴地引动阴雷淬体。

金陵城旁边是万人坑,三十多万人的万人坑。

三十多万条人命沉在地底,阴气之重整个华国都找不出几处能比的。

在这里引阴雷淬体,效果不会比丰都差。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回家。

吴邪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城门上斑驳的砖石,然后抬脚迈了进去。

“吴先生!”

刚踏进城门,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

二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中山装熨得没有一条褶子。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低头。

“我是赵建国,收到三号首长的命令,请您去一趟京城。”

“三号?”

吴邪停住脚步,看了赵建国一眼。

他有些疑惑。

他不认识什么三号首长。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在沿海几个港口杀了几百万鬼子俘虏。

各国的外交照会估计早堆满了华国指挥部的办公桌。

这种情况下,官方要是装作不知道才不正常。

“可以,等我先回一趟家。”

吴邪说完,没有管赵建国,径直朝吴家的方向走去。

赵建国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位传说中的红眼修罗会拒绝,会发火,会放鬼影吓人。

他急忙小跑跟了上去,跟在吴邪身后两步的位置。

吴邪背后那杆黑色的长幡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幡面在他面前一上一下地摆。

他盯着那个幡面,心中一阵胆寒。

一路上金陵城比吴邪刚穿越来的时候多了点人气。

街上有人走动了,两边的铺子有几家开门了,一家卖包子的蒸笼正冒着白气。

但人不多。

当年金陵城的人口是几十万,现在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吴家大门外。

吴邪伸手推门。

门没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一股腐朽的味道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长期没住人的味道。

吴邪走了进去。

赵建国跟进去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门槛上还有当年被刺刀戳出来的刀痕,他喉咙动了动,继续跟上。

穿过玄关,入目的是庭院。

曾经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院子,现在全是杂草。

野草从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长到齐腰高。

墙角的石榴树没人浇水早枯死了,光秃秃的枝干朝天戳着。

院子正中间的石桌石凳还在,但桌面上的棋盘格子里长满了青苔。

庭院的角落里,放着十几个小坛子。

坛子不大,灰陶的,口子上封着黄泥。

一排摆在那里,很整齐。

坛子前面摆着一只空了的香炉和两截烧到底的蜡烛。

正是吴邪家人的骨灰。

当年张之维带师弟们帮忙,在火化之后,骨灰装进了坛子里。

吴邪走的时候把这些坛子摆在院子角落,打算等杀光鬼子再回来安葬。

至于为何不下葬?

死不瞑目,如何下葬?

两个妹妹死在厢房里,一个十九岁一个十四岁,身上没一件完整的衣服。

父母死在正堂门口,父亲身上被捅了十几刀,母亲倒在父亲身上。

四十五口人。

最小的才三岁,被鬼子挑在刺刀上。

这样的死法,灵魂怎么安息?

这样的仇恨,骨灰怎么入土?

鬼子还在华国大地上活蹦乱跳。

金陵城里还在烧杀抢掠。

吴邪占了人家的身子,拿什么脸面去跟地下前身的家人说“你们可以闭眼了”?

而今日,就是下葬之时。

华国大地上的鬼子已经被杀光了。

所有拿着枪的鬼子兵,所有跟着枪来的侨民。

一个不剩全杀光了。

四百万。

一个都没跑掉。

吴邪走到那些坛子前面,蹲下身,用手抹掉最中间那个坛子上的灰尘。

“爹,娘,我回来了。”

他说得很轻。

身后的赵建国站在玄关处不敢动了。

他看到吴邪蹲在骨灰坛前面,手搭在坛子上。

这个姿势和电报里描述的那个红眼修罗完全对不上。

电报里写的是。

“一人屠二十万,面不改色”。

“鬼幡所指,寸草不生”。

“杀气冲天,记者吓瘫在地”。

但此刻蹲在骨灰坛前面的这个人像是……

像是个迷路很久终于回到家门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