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幽冥焚鬼,祭奠在天之灵(1 / 1)

不一会儿。

金陵城外,一处小溪旁。

这里离金陵城不远不近,隔着几座山头,听不到城里的车马声,也看不到被炸毁的断壁残垣。

战火波及过的土地此刻已经开始重新生长。

野花从焦黑的土层底下钻出来,一丛一丛的,黄的白的紫的都有。

野草重新长满了溪边,被溪水冲刷得绿油油的。

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苗。

吴邪拿着铁锹挖坑。

他脱了中山装的外套搭在旁边一棵小树上,卷起袖子,一脚踩住锹肩往下压。

泥土被翻开,发出潮湿的土腥味。

挖了十几个坑洞。

每一个都挖得不深不浅,正好能放下一个坛子。

他把铁锹插在地上一手拄着,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被袖子擦去。

然后他走到那些骨灰坛前,弯腰抱起第一个坛子。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坛子里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将坛子放入第一个坑洞中,坛底碰到坑底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三个……

十五个坛子依次放入十五个坑洞中。

然后掩埋。

然后吴邪来到小溪边,伸出手,炁力凝聚在掌心,对准溪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虚空一劈。

紧接着巨石被齐刷刷地削下一面。

断面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变成了一块天然的石板。

他单手托起石板走回坟前,将石板竖立在巨坟正前方。

石板光洁的那面朝外。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丝黑红色的炁芒。

以炁为刀,在石板上刻字。

石屑簌簌往下落。

[吴家四十五口之墓]

八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然后指尖移到下方,刻了三个字。

[吴邪立]

刻完,吴邪后退两步,看着墓碑。

站了片刻。

他将万魂幡往地面一插。

旗杆入土,黑色的幡面猎猎展开,灭日的鬼脸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缓缓睁开了眼睛。

“滚出来!”

吴邪低声一喝。

霎时间,幡面正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漩涡。

灭日第一个从漩涡里跨出来,三米五的身躯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它没有拔刀,只是站在吴邪身后半步的位置。

头盔下的两团鬼火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十五座坟包。

紧接着,万道鬼影从幡面中涌出。

一道接一道,在灭日身后排成整齐的阵列。

它们没有尖叫,没有咆哮,没有舔舌头流口水。

只是静静地站着,将整座坟围了一圈又一圈。

从坟前站到小溪边,从小溪站到山坡下。

一万道鬼影将这片山谷围得密不透风。

吴邪双手结印,十指翻飞,掐出一个复杂的指诀。

指诀成型的瞬间,他的瞳孔从黑白分明变成了猩红色。

“幽冥幡动,万魂听令。

逆吾之魄,罪业深重。

炼魂之火,焚汝七魄!”

“幽冥鬼火,出!”

他念动的是九幽御魂诀中折磨魂魄的咒语。

咒语落下的瞬间,万魂幡内部的幽冥火海开始沸腾。

紧接着黑火从幡面的漩涡中涌出。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无数道幽绿的鬼火从幡面上炸开,朝周围的一万道鬼影飞去。

鬼影们看到鬼火扑来的瞬间,齐齐后退了一步。

毕竟每一个进入万魂幡的魂魄都经历过火海折磨。

“后退者,永世镇压幽冥火海!”

吴邪一声大喝。

后退的鬼影们立刻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动一步。

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火落在自己身上。

鬼火沾到鬼影魂体的瞬间就开始燃烧。

不是烧皮毛,是烧魂魄本身。

每一缕鬼火都像一条活物,钻进鬼影的魂体深处,从内往外翻涌、啃噬、撕裂。

鬼影们感觉自己的魂核被架在火堆上反复翻烤。

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点一点灼烧成灰。

又在那灰烬中重新凝聚出新的意识,然后再次被灼烧殆尽。

“呜……”

鬼影们嘶吼起来。

一万道鬼影同时被鬼火灼烧。

痛苦的嚎叫声响彻天空。

那声音从山谷里传出来,穿过山坡,穿过小溪,传到了远处的金陵城外。

城门口那个卖包子的老板放下蒸笼,揉了揉耳朵。

“好像有东西在叫……”

他好像听到远处山里有奇怪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田里锄地的农民抬起头朝山谷方向望了望,什么也没看到,又低头继续锄地。

惨叫声,嘶吼声……

从山谷深处一波一波地往外涌。

鬼火在鬼影们身上跳跃着幽绿的光芒,把整座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赵建国站在坟墓外围的一棵树下,背贴着树干,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

额头上的汗已经滚进了眼睛里,他不敢擦。

眼前的场景是从任何书面报告里都读不出来的,照片拍不出这种恐惧,文字写不出这种震撼。

他听过吴邪驾驭魂魄的传闻。

指挥部的电报里有过描述。

“疑似可操控数千至一万不等的黑色鬼影,鬼影攻击方式为撕咬和吞噬,可轻易摧毁一个师团的兵力。”

他看过那段文字很多遍,背都背熟了。

但文字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电报里写的是一万道鬼影杀了多少人。

但没说一万道鬼影站在你面前是什么感觉。

那是铺天盖地的黑,遮天蔽日的黑,把日光挡住了大半,把风吹停了的黑。

每一道鬼影都比一个成年男人更高更壮。

一万道这样的东西挤在山谷里,光是站在一起就足够让一个普通人窒息。

更何况现在它们全被鬼火点着了。

一万道浑身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鬼影在你面前扭曲挣扎、仰天嘶吼。

赵建国的后背在中山装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汗痕。

吴邪不管不顾。

他不在乎赵建国怎么看,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

他走到坟墓前,从带来的布包里取出几坛子酒。

这是他从吴家地窖里翻出来的老酒。

六年里没人动,坛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拍开密封的泥封,酒香四溢。

吴邪仰头猛灌一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然后他拿起一坛,走到墓碑正前方,将坛口缓缓倾斜。

酒液从坛口流出来,洒在坟前的泥土上,渗进土里。

一坛。两坛。三坛……

他带出来的酒不多,每座坟头前只能倒一小滩,但也够了。

最后,他将留给自己的那坛酒放在地上。

然后双膝弯曲,跪倒在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