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准备离开(1 / 1)

“呦!”

吴邪坐在石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手里端着茶杯,嘴角翘得老高。

一脸戏谑的看着张怀义。

“大耳朵你醒了?感觉如何?”

张怀义没回话。

他扶着墙根,一步一步往石凳那边挪。

腿肚子还在打颤,每走一步膝盖就往前弯一下,像是两根随时会折的竹竿。

纱布从胸口缠到腰,有几处已经洇出了淡红色。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绷着一张惨白的脸往前蹭。

蹭到石凳边上,他一屁股坐下来。

屁股落在石凳上的时候闷响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又赶紧撑住桌面。

然后他伸手拿起吴邪面前的茶杯。

“欸!那杯……”

吴邪抬手想拦。

手伸到一半,张怀义已经把杯子送到嘴边,仰头一口闷了。

凉茶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流过下巴滴在纱布上。

“……算了,你喝吧。”

吴邪把手收回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咳咳!”

张怀义喝得太急,凉茶呛进了气管。

他弓起背猛咳起来,每咳一下上半身就缩一截,纱布上又洇开一朵红花。

脸上的肌肉全挤在一起。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唇上的干口子裂得更大了。

“你没事吧?”

吴邪放下自己的腿,往前探了探身子。

张怀义举起一只手摆了摆。

咳了好几下才顺过气来,嗓子眼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无事。”

“说说吧,你怎么突然来金陵城了?”

吴邪重新坐回石凳,双手抱在胸前。

“你不知道?”

张怀义抬起眼皮。

那双大耳朵在月光下微微动了动,耳廓上还结着干掉的血痂。

他看着吴邪,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意外。

按道理,三十六贼结义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华国异人界。

正道门派、世家、散人,但凡是个喘气的异人都知道这事。

吴邪实力这么强,就连张之维的绛宫雷域都能打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吴邪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他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又从旁边的托盘里摸出一个新杯子。

“知道你们你们三十六贼结义的消息?还是知道华国所有正道都在追杀你们?”

他把杯子放在自己面前,倒满凉茶。

然后看了一眼张怀义,用下巴朝茶壶的方向努了努。

“想喝自己倒。”

张怀义愣了一下。

他没倒茶。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盯着石桌桌面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纹路。

“我被数十人追杀。”

他开口了。

嗓子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快到金陵城的时候才甩了他们。”

“我伤势颇重,进城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意识了。”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吴邪。

“殊不知随便闯进的,竟然是吴老弟你家。”

说到这里,他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反正最后也没笑出来也没哭出来,就那么扯了一下。

“呵。”

吴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涩得扎舌头,他咽下去之后咂了咂嘴。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里!”

“当初你们在山谷拦住了鬼子的援军和那些忍者,不然我估计是生死难料了……”

“可能这就是因果吧!”

“你安心住这里修养吧。你们三十六贼的事我不想参与。”

他起身朝房间走去。

走了三步,忽然猛转头。

他的目光钉在张怀义脸上,眼神从刚才的懒洋洋变成了一把刀。

“但是你作为大嘴巴的师弟……”

他停了一秒。

“只要你在我这里,就没人能动你!”

张怀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的嘴张开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谢谢,不用了,这样会连累你,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已经欠你一条命了。

这些话全挤在喉咙口,堵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邪已经抬起手指向院子另一侧。

“那边的是客房,随意一点。”

然后他转过身去。

右手随意摆了摆,手背冲着张怀义晃了两下,头都没回。

脚底板踩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响,推开房门,门板在身后合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缝。

张怀义坐在石凳上没动。

他看着那道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光灭了,门缝也黑了。

他低下头。

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多谢。”

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然后他站起来,扶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客房挪。

一连两个月。

吴家老宅的大门没响过一次。

没人来敲门,没人来探风,没人趴在墙头上往里偷看。

巷子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那些脚步声从来没在吴家门口停下来过。

秋兰每天早上出门买菜都能看见巷口的青石板上多了几个陌生脚印。

但她什么都没说,回来只是把菜篮子往灶台上一放,继续扫地。

张怀义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概了。

胸口那道最长最深的口子已经收了口,结了疤,暗红色的肉疤从左边肩胛骨一直拉到右边腰侧,像是被缝上去的一条粗线。

肩胛骨上那三枚铁蒺藜早就被吴邪取了出来,伤口也长平了,只留了三个小坑。

小腹上那两个枪伤愈合得最慢,但也已经不再渗血,结了硬痂。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打坐,盘膝坐在客房门前的石板上,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秋兰扫地的时候绕着走,扫帚离他一丈远就开始拐弯,怕吵到他。

秀菊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会站在远处看一会儿,然后跑回屋里翻课本,翻完了又跑出来看。

张怀义闭着眼睛也知道她在看自己,耳朵会微微动一下。

这天上午。

张怀义盘膝坐在石板上,打坐。

头顶的太阳已经升到正中间,阳光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缩在脚底下。

吴邪坐在石凳上看报纸。

报纸换了新的,头版头条写着“太平洋战事”。

他看完一版翻过去,又看另一版。

张怀义睁眼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灰。

吴邪给他的衣服他穿不惯,还是穿着自己那件破道袍。

他走到石凳旁边,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

茶是热的,他吹了两口,喝了一半,放下杯子。

“吴老弟。”

“嗯?”

吴邪放下报纸,端着茶杯看他。

“我准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