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祭奠,上香(1 / 1)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吴邪此时站在唐门山门前。

他轻声念出这八个字,声音从嘴里出来就被山风吹散了,一个字没剩下。

唐门的山门修在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上,两侧山壁削得近乎垂直。

山门是整块青石凿出来的门楼,门额上刻着“唐门”两个字,字口深得能伸进一根手指。

这两个字被风沙磨了好几百年,笔画边缘已经圆了,但那股子狠劲透过石头渗出来。

吴邪是一个人来的。

秋兰、秀菊、冯宝宝被他留在了镇上的酒楼里。

灭日带着数百道鬼影守在酒楼屋顶。

吴邪走之前给灭日下了死命令。

三人有危险不用请示,直接拔刀。

“来着何人?”

山门旁边的瞭望台上传来一声质问。

一个年轻弟子站在上面,身穿唐门特有的暗纹劲装,腰间挂着镖囊。

他低着头从高处看下来,眉头皱在一起,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镖囊盖子上。

“来我唐门所为何事?”

吴邪抬头看了他一眼。

“告诉唐炳文唐门长。”

吴邪的声音不轻不重。

“就说吴邪来访。”

年轻弟子盯着吴邪看了好几息。

他没在吴邪身上感觉到任何炁息波动。

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是实力远超自己感知范围的高手。

而一个普通人不会穿着中山装一个人跑到唐门山门前点名叫门长。

他的手指在镖囊盖子上敲了两下,最后松开了。

“稍等。”

他从瞭望台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转身快步朝山门内走去。

片刻后。

一个老人从门内走出来。

一头白发。

那白发白得发亮,在太阳底下反着银光。

白发之下是一双蓝色的瞳孔,瞳孔周边嵌着细密的皱纹。

他的左眼是瞎的,眼皮凹陷下去微微闭合着,脸上只有一只右眼在看着吴邪。

那道目光从吴邪脸上扫过,停留了一息,然后老人的双手已经从身侧抬起来了。

那张脸因为独眼和深刻的法令纹显得凶狠,但他走过来的时候周身的炁息沉稳如磐石。

“唐门唐炳文,见过吴道友。”

唐炳文停在吴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对着吴邪双手抱拳。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唐门门长应有的分量。

“不知吴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吴邪双手抱拳回礼。

“祭奠,上香。”

唐炳文的身体微颤了一下。

他的双手在抱拳的姿势上停了一息,然后缓缓放下来。

他那只独眼看吴邪的时候,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沉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侧过身,右手伸向山门,掌心朝上五指并拢。

“请。”

“请。”

吴邪同样伸出手。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唐门内走去。

先经过的是唐门的演武场。

一大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夯土地面,地面上的泥土被踩了不知多少年,已经硬得像石板,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和坑洞。

演武场边缘摆着几排兵器架,架上插着长枪短刀,刀刃在太阳底下不反光。

有几个年轻弟子正在场中练暗器,手指一甩,飞镖笃笃笃钉在远处的木靶上,飞镖尾部的羽毛还在颤。

他们看见唐炳文领着一个黑衣人走过,手里的飞镖停在半空中忘了甩出去。

“看来这里就是未来的武校啊。”

吴邪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空地,脑子里闪过前世漫画里的一个片段?

二十一世纪的唐门武校,学生们穿着运动服在操场上跑步,老师拿着大喇叭在边上喊“快点快点”。

跟眼前这片满是刀痕的演武场比起来,简直两个世界。

唐炳文没说话。

他领着吴邪穿过演武场,来到一条上山的小路。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竹林密得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

石阶上有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唐炳文走在前面,灰色长袍的下摆拖在石阶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吴邪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无话。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唐炳文停在了一座偏房门前。

这座偏房挨着唐门大堂,灰瓦木门,门上没有匾额,两扇门板合得严严实实。

门框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

“吴道友,你自己进去吧。”

唐炳文把门推开一道缝,然后往旁边退了两步。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那扇门。

他的肩膀在轻微地上下起伏。

“我……我就不进去了。”

吴邪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独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被唐炳文从外面拉上了,门板合上的声音又闷又沉。

映入吴邪眼帘的是一排排漆黑的牌位。

牌位是木头的,漆成了纯黑色,上面的名字用金漆描过。

从最上面往下数一共有四排。

最上面一排正中间是唐门首代门长的牌位,两边依次排列着历代门长。

第二排和第三排是历代长老。

最下面一排只有七个牌位。

唐家仁。李鼎。唐同璧。杜佛嵩。高英才。王离。唐明夷。

七个名字,七块黑木牌子。

牌位前的供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摆着香炉、供果和酒盏。

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面上还留着上一炷香烧完剩下的香脚。

供果摆得整整齐齐。

吴邪伸出手拿起供桌上的香。

他把香举到香炉上方的油灯前,香头凑在火苗上停了三息。

火苗舔着香头,香末被点燃,一缕青白色的烟从香头上冒出来,笔直地往上飘。

他双手捏着香,举到齐眉高,弯下腰,拜了三拜。

然后他把香插进香炉里。

三炷香插在香灰正中,香头烧得通红,烟柱比刚才更粗了。

他退后一步,又看了一眼最下面那排七个牌位。

吴邪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推开房门走出去。

唐炳文还是背对着门站着,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来,脸皮绷得发紧。

吴邪走出偏房,站在唐炳文面前。

身后的门还开着,香烟从屋里飘出来,绕过他的肩膀消散在山风里。

“唐老门长。”

吴邪的声音忽然降了半度。

“许新已经被你们抓回来了吧?”

唐炳文的脸色在零点几秒之内就变了。

他的独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身上那件朴素灰袍的衣摆开始无风自动。

丹田里的炁在一瞬间被调动起来。

从任脉灌到全身经脉,灰袍下摆鼓起来又瘪下去,地上的碎石开始微微颤抖。

他那只独眼死死锁在吴邪身上。

手已经抬起来了,五指微微撑开,指尖的方位对准了吴邪的咽喉。

“你!你怎么知道的?!”

吴邪一个闪身来到唐炳文面前。

两人的距离从三步缩到不足半尺。

这个距离对于两个异人来说,已经近到了任何一方发动攻击另一方都几乎没有反应余地的程度。

“唐老门长想保下许新,我理解。”

吴邪的语气不冷不热。

“而我就是问问罢了。”

他把头往前凑了半寸,嘴唇贴近唐炳文耳畔。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过唐门长真的觉得许新背叛唐门了吗?”

吴邪嘴角往上一翘。

“董昌自愿放弃丹噬并从容赴死,而许新成功了……”

“老门长,你觉得许新为何能学会丹噬?”

唐炳文闻言浑身瞬间僵住了。

他的后背肌肉从颈椎一路锁到腰椎。

二人僵持了数秒钟。

“唐老。”

吴邪从唐炳文耳旁收回脑袋。

然后他双手抱拳。

“十两金,十条命!”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唐门不愧是唐门!”

“在下已经见识过了,告辞!”

吴邪说完,与唐炳文擦身而过。

径直朝着下山的石阶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和进山门时一模一样。

灰白色的香烟从偏房门口飘出来,绕在他身后被山风吹散了。

“老门长,老一套的东西已经不适合现在了……”

吴邪最后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唐炳文眼前。

唐炳文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嘴唇翕动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是什么。

他那只独眼望着吴邪消失在下山石阶的拐弯处,瞳孔里的光在颤。

……

山下。

“系统,任务怎么还没有显示完成?”吴邪有些纳闷。

[回宿主,任务未完成]

“?”吴邪满脸问号,“那完成条件到底是什么啊?”

[无可奉告]

“尼玛……算了!”吴邪暗骂一句,只能无奈退出了系统对话。

……

“秋兰,出发了。”

“哥哥,咱们是要返回金陵了吗?”

“好久没去大嘴巴那里了,顺道拐个弯去一趟。正好带你们看看正一道魁首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