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电话动,任务成,暗线断,据点废(1 / 1)

只是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些过分,像夜猫子似的,把三个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跟我来。”

李㓦圣看了傅芠一眼,两个人带着思北跟了上去。

绕过一道布帘子,后面是个小天井,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茉莉花,再往里走,是一间会客的屋子。

老板把灯罩往下压了压,光线聚在桌面上,四周的墙就隐在暗处了。

“坐吧。”

他指了指条凳,自己也不坐下,靠在那张褪了漆的办公桌边上,抱着胳膊。

“东西呢?”

李㓦圣从口袋里摸出信封,抽出那张纸条,展开,放在桌上。

纸条上除了地址外,还有一行字——“有一批胶卷要从上海送过来,麻烦您帮着冲洗。”

男人看了一眼纸条,没动。

他又看了看李㓦圣,目光变得深了一些。

“胶卷带了吗?”

“带了。”李㓦圣说,“但是路上受了潮,怕洗不出来。”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墙角,掀开墙上挂着的一幅年画,后面露出一个壁龛,里面放着一部电话机。

他拿起话筒,摇了几圈,等了片刻,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李㓦圣只听见几个字——“上海回来的........对........很重要........今晚........好。”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坐下。

“车一个小时以后到,从西安到边区交界,开车得三四个小时,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

他看着李㓦圣,顿了顿,又道,“我守这个据点,已经守了好几年了,也是第一次和我的上线联系。当初组织曾说过,电话动,任务成,暗线断,据点废。”

李㓦圣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男人,在这条街上守了多少年?

三年?五年?也许更久。

拍照片,洗照片,迎来送往,守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用的电话。

现在,电话启动了,他也该走了。

“同志,”李㓦圣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的安全.......”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那男人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干这行的,早就想好了,你们把东西送到,比什么都强。”

一个小时后,后院响起了敲门声。

三下,两短一长,稍顿,一长两短。

是暗号。

那男人走了出去开门。

不一会儿,身后跟着一个人进来了。

那人三十出头,个子很高,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方脸,浓眉,眼睛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石子。

他看了李㓦圣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㓦圣也点了点头。

“车在外面。”那人道,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稳,“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他出了照相馆的后门,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灯没开,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那人拉开后车门:“上车。”

李㓦圣让傅芠和思北先上去,自己坐了副驾驶。

引擎发动了,车灯亮起来,福特车无声地滑出巷子。

在路过照相馆后门时,李㓦圣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件事——

照相馆里的那个男人从后门走了出来,举起手,在胸前比了一个手势。

只是手势太快了,后视镜里的影像又太模糊,李㓦圣没有完全看清。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在延安时他们在培训班上学过的手语。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

“一路平安。”

车子拐出了巷子,开上了大路。

北新街在身后渐渐远去,那些灰扑扑的老房子、褪了色的招牌、蒙着灰的橱窗,全都融进了夜色里。

只有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地往后倒退,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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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得很稳,像一辆普通的夜间公务车。

街上很空,偶尔有一两辆黄包车经过,车夫缩着脖子跑,像是急着回家。

快到北门的时候,车速慢下来。

傅芠看见前面有哨卡——沙袋垒的,架着机枪,几个穿黄军装的兵站在路中间,手里端着枪,刺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开车的男人把手伸出车窗,晃了晃手里的一个东西。

傅芠没看清是什么,只看见一个兵跑过来,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

“张处长,这么晚还出去?”

“公务。”开车的男人声音很淡,“北边有趟差。”

那兵点点头,朝后面挥了挥手。

路障被搬开,车子缓缓驶过哨卡。

傅芠这才松了口气,心却还在怦怦跳。

车子出城后,灯关了,速度却快了起来。

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黄土的干涩气息。

路不平,车子颠得厉害,思北在傅芠怀里动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傅芠把他搂紧了些。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沙土的沙沙声。

路上又遇到几个关卡,都被他化解放行。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通过了前往边区的最后一道关卡。

车子开出很远,远到关卡上的灯光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高个子男人才把车速降下来,靠边停了车。

他没有熄火,只是把挡位挂到空挡,转过头来看他们。

车里的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上几点微弱的光,照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傅芠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如释重负,不是劫后余生,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东西,像是把一块石头从心里搬走了,空了,但也轻了。

“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就是去边区的路。”他指了指前方,“我已经联系了上级,边区那边会有人来接应。

你们沿着这条路走,大概十里地,会看到一个三岔路口,路口有棵大槐树,在那等着,天亮之前,会有人来。”

李㓦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同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今晚的事,你的身份........”

那人摆摆手,打断他。

“我的事,你们不用操心。”他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在这条线上干了六年,知道怎么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