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把东西送到,比记住我名字强(1 / 1)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没点。

“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我虽然不清楚,但我知道,不是要紧的东西,组织不会动用这条线。”他吸了口气,像要把那根没点的烟吸进肺里,“这条线,用了就得废。”

李㓦圣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那人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心里捏了捏,烟丝碎了几根,沾在他粗糙的指腹上。

他沉默一瞬,又把烟揣回口袋。

“走吧!别回头。”

李㓦圣推开车门,下去,把后座的门打开。

傅芠抱着思北下了车,夜风很凉,她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把孩子搂得更紧。

那人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只是从车窗里看着他们。

“同志,”李㓦圣弯下腰,看着他,“你叫什么?”

那人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笑意没到眼底,却比任何表情都认真。

“不用记,你们把东西送到,比记住我的名字强。”

他踩下油门,车子掉了个头,往来路开去。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尾灯在黑暗里晃了两晃,像两滴被风吹灭的烛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傅芠抱着思北站在路边,看着那两盏灯消失的方向,心里堵得慌。

“圣哥,他........”

“走吧。”李㓦圣的声音有些哑,“往前走,去完成我们的任务。”

两人沿着土路往北走。

没有灯,只有头顶的星星照着,路两边的庄稼地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亮起两盏灯。

不是车灯,是马灯——有人提着灯站在路边。

走近了,才看清是两个人,都穿着灰布军装,腰里别着盒子炮。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方脸膛,浓眉,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

“李㓦圣同志?”

“是。”

“李部长让我们来的。”那人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掌心干燥温热,“路上辛苦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一辆军用卡车从暗处开过来,车灯亮起,把前面的路照得雪亮。

“上车吧,李部长在等着你们。”

上了车,思北靠在傅芠怀里,看着车外浓稠的夜色,忽然开口:“阿姨,刚才那个叔叔——是不是和爸爸妈妈一样,有很重要的工作去做?”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战士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又移回黑暗里。

“是,”傅芠把他搂紧了些,“像你爸爸妈妈一样,去做重要工作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每个字都很清楚:“思北,记住,你爸爸妈妈和那个叔叔,都是英雄。要永远记住他们。”

“嗯,我会记住的。”思北认真地点了点头,像在许一个很重的诺言。

卡车在夜色里往北开。

车厢里铺着稻草,坐着几个战士,都沉默着,枪靠在肩上,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闷响和风吹过车厢板的呜咽。

傅芠靠着李㓦圣,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夜色。

那些暗沉沉的山影、树影,像一页页翻过去的日历。

“圣哥,那名同志会不会......牺.......”她说不下去,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李㓦圣没说话,只是把她揽紧了些。

她能感到他手臂上的力道,像要把什么东西牢牢攥住。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说了句:“会有办法的。”

声音很轻,像在安慰她,又像在说服自己。

傅芠没再问。

夜风灌进车厢,她把思北往怀里又拢了拢。

车开了快一天。

到了下午四点钟的时候,远远地,宝塔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黄土高原的日头斜斜地照着,把塔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芠看着那座塔,鼻子忽然酸了。

从延安到上海,再从上海回延安,二十多天。

像是走了一辈子。

他们终于,回来了。

卡车在杨家岭后面的窑洞前停下。

车门拉开的时候,傅芠看见一个人站在窑洞门口,穿着灰布军装,背着手,正朝这边望。

是李克民。

他亲自在等。

李㓦圣先跳下车,快步走上前,敬了个礼。

“李㓦圣和傅芠顺利完成任务,归队。”

李克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辛苦了。”

“不辛苦。”李㓦圣道。

李克民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后头抱着孩子的傅芠。“走,进去说。”

他转身往窑洞里走,脚步很快,军装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傅芠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开车送他们出城的男人。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用记,你们把东西送到,比记住我名字强。”

想起他把烟捏碎了揣回口袋的动作。

她心里闷闷的,赶紧又打起精神,跟着李㓦圣进了窑洞。

李克民的办公室还是那间窑洞。

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搪瓷缸,灯光昏黄,一切和以前一样。

“部长。”李㓦圣把装着通信器材的箱子和黑皮公文包放在桌上,“东西都带回来了。”

李克民看了一眼桌上的箱子和公文包,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傅芠怀里的思北身上,那孩子正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窑洞。

“这孩子.......”

傅芠道:“部长,这孩子是任务之一,‘铁丝网’同志的孩子,叫刘思北。”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

李克民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思北面前,蹲下来。

他的膝盖骨嘎嘣响了一声,他没有在意。

“你叫思北?”

思北点点头,不怯生,“我叫刘思北。”

“几岁了?”

“三岁。”

李克民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对李㓦圣说:“这孩子的事,组织上知道了。为了‘铁丝网’同志的安全,对外就说是你们领养的,以后跟着你们。”

“是。”两人齐声应道。

李克民坐回桌后,打开那个箱子,里面是通信材料,他看后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打开那个黑皮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