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耗尽了最后一丝精血,引动了那惊天动地的一道天雷,
将那名送信的低等信徒劈为焦炭之后,无为天师枯瘦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感受着生命力如同退潮般从身体里迅速流逝。
他释然了。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
软软那个孩子,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骄傲和唯一的牵挂,
如今能竭尽所能的再保护她一次,无为已然无遗憾了。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群魂帮精英们带着暴怒和杀意的脚步声,
正从四面八方朝他冲来。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坦然等待着被生吞活剥,死无葬身之地的最终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撕裂和剧痛并没有到来。
相反,那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他身边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无为天师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让他本已油尽灯枯的心神,泛起了一丝波澜。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使者血屠,和他身后那一众杀气腾腾的魂帮精英,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住了脚步。
更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度恐慌和无比凝重的神情。
那种敬畏,发自灵魂深处,仿佛见到了至高无上的神明,
让他们连一丝一毫的杂念都不敢有。
紧接着,在血屠的带领下,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恶徒,
竟然齐刷刷地转过身,冲着西北方向——
“哗啦啦!”
所有人,包括地位尊崇的使者血屠在内,全部双膝跪地,
然后整个身体匍匐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们口中开始疯狂地念诵着一种无为也听不懂的诡异语言。
那音节古老而邪异,像是某种来自远古深渊的祷告,
在荒原上空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一种极为虔诚的朝拜仪式。
无为天师的心沉了下去。
能让血屠这种级别的魔头都恐惧到如此地步,那背后遥控这一切的存在,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魔物?
片刻之后,祷告声渐渐平息。
仿佛所有人都同时接收到了某个明确的消息,
或者说,一个不可违抗的命令。
这个消息,让包括血屠在内的所有人,眉头都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们缓缓地从地上爬起。
当血屠再次转过身,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无为天师时,
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翻腾着滔天的愤怒和不甘,却又硬生生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
“咯吱......咯吱......”
血屠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快要被他自己咬出血来。
他恨了这个老道士一辈子!
这个杀害他亲人的仇人,这个毁了他一切的死老头子,此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自己面前,
只要他伸伸手,就能轻易地将他撕成碎片,让他魂飞魄散!
可是,偏偏不能!
“嗬——!”
血屠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滔天的怒火无处宣泄,
他猛地抬起拳头,狠狠一拳轰在了旁边的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坚硬的土地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但这,也仅仅是无能的狂怒。
他死死地盯着无为天师,
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一挥手。
身旁的两名手下立刻会意,走到已经昏死过去的无为天师身边。
又有两人上前,
四个人一边一个,抓住了无为的四肢,
像抬花轿一样将他缓缓扛了起来。
血屠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杀不得的老家伙,
转身,带着众人向着他们魔窟大本营的方向走去。
队伍里气氛压抑,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使者大人的霉头。
走了许久,血屠身边的一名心腹才看准时机,
压低了声音,悄悄凑到他耳边说道:
“使者大人,您消消气。”
血屠没有做声,只是冷哼了一声。
那心腹眼珠子一转,继续用阴恻恻的语调说:
“您也知道,这臭老道是个硬骨头,根本就不怕死。
刚才要是真一拳打死了他,反倒是便宜他了。
可偏偏现在,上面有令,他死不了。”
心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但您再想想......一旦进入了咱们的魔窟,他活着,那不比死了......还折磨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阴风,瞬间吹散了血屠心头的郁结。
他脚步一顿,脸上暴怒的神色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狰狞、更加变态的快意。
没错。
死,太便宜他了。
进了魔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才是对这个老东西最好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