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苏阮开口定下六人去留(1 / 1)

“不行。”

苏阮刚把林组长的提议说完,贺霆就开了口。

土坯院正房里,煤油灯放在桌角,火苗被门缝里的风吹得偏了偏。

贺烈原本蹲在门槛边剥干馍,听见这两个字,立刻把馍往桌上一拍。

“我也觉得不行。啥示范点,啥成果上报,说白了就是把大嫂摆到人前头。今天来个林组长,明天来个啥组长,谁都能盯着她看,我不答应。”

贺锋坐在灶边,手里转着一根洗干净的葱。

“你不答应有用吗?人家又没问你。”

贺烈瞪他。

“老三,你胳膊肘往哪边拐?”

“往大嫂那边。”贺锋把葱丢进碗里,笑得懒散,“大哥要拦,大嫂就不去了?你拦得住林组长,拦得住赵干事第二个,第三个?”

贺霆的目光扫过去。

贺锋抬手作投降状。

“我说实话,别拿刀疤吓我。吓坏我,晚上没人做饭。”

贺野坐在苏阮脚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只破搪瓷碗。

他没听懂所有话,只抓住了几个字。

“大嫂要走吗?”

苏阮蹲下来,看着他。

“不走。就算答应,也是留在农场做卫生室。”

贺野这才松了点劲,碗沿被他捏得咯吱响。

“那可以。大嫂在,我种地。”

贺烈急了。

“老五,你懂啥?留下也能被人管着。以后大嫂想去哪儿,得写条子,得盖章,还得看别人脸色。”

贺野抬头,认真道:“那我去盖章。”

贺锋笑出声。

“你去盖章?你把人桌子按塌,人家章都找不着。”

贺野有点委屈。

“我轻点。”

苏阮被他逗得心口那点沉重散了些。

贺砚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桌边,把林组长给的几页纸翻来覆去看。

煤油灯下,他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补录,备案,岗位几个字上,停了许久。

贺霆看向他。

“你也觉得该答应?”

贺砚把纸放下。

“不是该不该,是我们已经没多少选择。”

贺烈皱眉。

“二哥,你咋也这么说?咱们真要进笼子?”

贺砚抬手揉了揉鼻梁。

“我们早就进了。进农场那天起,就在别人的账本里。只是以前那账本是假的,随时能撕。现在林组长给的是正规账本,难看点,沉点,可它能挡刀。”

贺霆沉声道:“被盯上了,就更难退。”

“退到哪儿?”贺砚反问,“无人区?继续抢水,躲狼,夜里抱着枪睡?大哥,我们能吃苦,可她呢?”

屋里安静下来。

苏阮心口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贺霆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半晌没挪。

贺砚继续说:“赵干事还没倒干净,管理处还有墙头草。省里来人看中了盐碱地,也看中了卫生室。我们不接,别人照样会把成果拿走,到时候身份问题还悬着,功劳没了,麻烦还在。”

贺锋点头。

“二哥这话难听,可真。”

贺烈抓起桌上的干馍,又放下,烦得不行。

“那就这么让人套住?我不舒坦。”

苏阮站起身,走到桌边。

她没有急着说决定,而是给每个人倒了半碗热水。

水不多,碗也旧,可这一圈倒下来,屋里的火气被压下去不少。

贺霆看着她。

“阮阮,你怎么想?”

这声阮阮喊得低,屋里几个人全听见了。

贺烈立刻不乐意。

“大哥,你叫得倒顺口。”

贺锋添油。

“你也叫,没人堵你嘴。”

贺烈梗着脖子,耳根却红了。

“我才不跟他学。”

贺野小声问:“大嫂,我能叫吗?”

苏阮差点被水呛着。

贺砚终于忍不住笑了声。

“谈正事。”

苏阮把碗放下,掌心贴着粗糙的桌面。

“我想答应。”

贺霆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赶在他开口前继续说:“但不是林组长说什么,我就接什么。我要加条件。”

贺砚抬眼。

“什么条件?”

“六个人的档案一起办,缺一个都不行。贺霆,贺砚,贺锋,贺烈,贺野,还有我。谁也不能被单独拎出去,谁也不能拿其中一个人的身份卡别人的脖子。”

贺野抬头看她,眼里亮了。

贺烈怔住。

贺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贺砚手指在纸边停住。

贺霆看着她,眸色沉得厉害。

苏阮一字一句道:“如果他们只想要盐碱地成果,只想要卫生室,那就让他们知道,这些不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没有你们,我早死在戈壁上了。要让我站到台面上,可以。你们必须跟我一起有名有姓。”

贺烈喉咙动了动,没骂人,也没嚷。

他别过脸,抓起那块干馍塞进嘴里,咬得很用力。

贺锋站起身,走到苏阮身边,伸手拿走她面前那只烫手的碗。

“大嫂,你这样说,我可真舍不得让你去跟那姓林的谈了。万一他也舍不得放人,我会吃醋。”

贺霆冷冷扫他。

“滚远点。”

贺锋笑着退开。

“行,大哥吃最大的醋,我让让。”

贺野放下碗,往苏阮身边挪。

“大嫂,我也要档案。档案上写我种地,写我跟大嫂一起。”

贺砚纠正他。

“档案上不能这么写。”

贺野皱眉。

“那写啥?”

贺砚想了想。

“写你是农场农业生产技术协作员。”

贺野念不顺,舌头打了结。

“农,农啥员?”

贺烈终于笑骂。

“写你是管苗的,行了吧。”

屋里的气氛松了点。

可贺霆一直没笑。

他站在桌边,身上的压迫感没有收。

“阮阮,被官方盯着,不是闹着玩。你以后每一步都要小心,药从哪儿来,法子跟谁学,哪句话能说,哪句话不能说,都得掂量。”

苏阮看着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贺霆语气重了些,“你只知道现在能换档案。可等他们真要把你调走,真要让你去省里开会,真要有人借着学习的名义靠近你,你怎么办?”

贺烈立刻接话。

“我打断他腿。”

贺砚皱眉。

“你闭嘴,别把谈判说成案底。”

贺锋慢悠悠道:“调走这事可以写进条件,示范点设在红旗农场,未经本人同意不得调离。虽然未必全管用,但纸上有,总比嘴上喊强。”

苏阮点头。

“还有医疗物资,要走正规拨付,不能光让我空手搭架子。盐碱地方案也要写明,贺野和周凯共同参与,不能最后只剩省里的名字。”

贺砚眼里多了赞许。

“这就对了。既然进笼子,就要把笼门钥匙摸到手。”

贺霆看着苏阮良久。

屋外的风掀起门帘,灶膛里木柴响了一下。

苏阮没有躲他的目光。

她怕,可她更知道,躲不能活一辈子。

贺霆终于转身,从墙边拿起自己的外套。

贺烈一愣。

“大哥,你干啥去?”

贺霆把外套搭在臂弯,推开门。

“行,我去找林组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