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官方档案落进苏阮掌心(1 / 1)

“贺霆进去多久了?”

苏阮站在管理处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缸,里面的热水早凉了。

贺砚靠在墙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从早饭后进去,到现在,快两个钟头。”

周凯蹲在墙根,抱着自己的记录本,急得鞋底来回蹭地。

“谈档案要这么久吗?林组长那个人说话是慢,可也不至于慢成这样。”

贺锋坐在窗台下,手里捏着一根草梗。

“大哥说话更慢。他要是能用拳头说明白,半盏茶都用不了。”

贺烈站在门口来回晃。

“我就说该让我进去。万一那姓林的欺负大哥不会说话咋办?”

贺砚看他。

“你进去,谈判就变成斗殴。”

贺野坐在苏阮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用布包着的土豆。

这是他早上从地边挖出来看芽眼的,舍不得丢,一直带着。

“大哥会赢吗?”

苏阮看向那扇关着的门。

门板不厚,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两道男人的说话声。

一道低沉,字少。

一道沉稳,停顿多。

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

她心里一会儿往上提,一会儿往下落。

贺霆答应去谈,不代表他真的认可这一切。

他只是把她的选择扛起来,去替她把那些尖刺一根根拔掉。

门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凯立刻站起。

贺烈也停了脚。

门开了。

林组长先走出来,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青筋跳了跳,几根手指轻轻蜷着,又慢慢伸开。

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额角有汗。

贺霆跟在后面,衣领整齐,神色沉着。

苏阮第一眼去看他有没有受伤。

贺霆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搪瓷缸,发现水凉了,眉头皱起。

“怎么不换热的?”

苏阮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谈完了?”

“嗯。”

林组长看着走廊里这一群人,开口道:“条件基本定了。示范点设在红旗农场,苏阮同志任负责人,未经过本人和农场双方同意,不作调离安排。医疗器械和常用药品,由省农口协调地区卫生部门拨付。”

周凯赶紧问:“盐碱地呢?”

“盐碱地改良方案,以红旗农场集体试验成果上报,贺野同志,周凯同志为主要参与人。后续试验必须留档,不能乱写,也不能漏写。”

贺野小声问苏阮:“主要参与人,是啥?”

苏阮也小声回他:“就是大家都知道,这地有你的功劳。”

贺野抱着土豆,嘴唇抿了抿,耳朵又红了。

贺烈盯着林组长的手。

“你手咋了?”

林组长把左手背到身后。

“茶缸烫了一下。”

贺锋轻飘飘接话。

“林组长以后喝茶小心些,咱们大哥不太会招待人。”

贺砚咳了一声。

“老三。”

林组长看了贺锋一眼,没有追究。

他转身对随行人员说:“把东西拿来。”

一个牛皮纸袋被送到桌上。

林组长当着众人的面拆开,里面是六份整理好的档案材料,还有临时补录证明,岗位安排意见,婚姻关系登记说明。

纸张不新,却盖着一枚枚红章。

那些章落在纸上,比任何承诺都实在。

苏阮的呼吸轻了些。

贺霆从林组长手里接过最上面那份。

那一份最厚,封面写着苏阮两个字。

字迹端正,红章压在右下角。

贺霆把档案递到她手里。

“拿着。”

苏阮伸手接过。

纸袋的边缘有点硬,硌着她的掌心。

她忽然想起原主被家里推出来时,连一封能护住自己的介绍信都没有。

想起她逃进无人区时,除了身上那点破布和藏在意识里的空间,什么都抓不住。

在这个年代,没有档案的人,就像没有根的草。

风一吹,谁都能踩一脚。

现在,这几张纸落进她手里。

它们不暖,也不软,却沉得让人想哭。

贺霆看着她,嗓音放得低。

“从今天起,在这片土地上,你叫苏阮,是我贺霆的媳妇,谁也拿不走。”

苏阮鼻头发酸,没说话。

她把档案抱进怀里,手收得很紧。

贺烈在旁边不服气地嘀咕。

“啥叫你贺霆的媳妇?大嫂也是我们的……”

贺砚抬手按了按他的肩。

“这句先让大哥说。”

贺锋笑着把自己的档案抽出来,翻到岗位那页。

“食堂后勤协作。行,往后我做饭也是有章的人了。”

贺野捧着自己的那份,看半天也看不懂。

“大嫂,我这上面有没有写管苗?”

苏阮擦了擦眼角,凑过去看。

“写了农业生产协作。”

贺野认真点头。

“那就是管苗。”

周凯激动得围着桌子转。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盐碱地项目能正式做了。苏大夫的卫生室也能扩了。林组长,我能不能申请一台土壤酸碱测定的仪器?旧的也行,坏的我修。”

林组长看着他。

“报告写上来,别光嘴上要。”

周凯立刻点头。

“我今晚就写。”

吴桂英也赶了过来。

她看到桌上的档案,脸上那点紧绷终于松开。

“小苏,恭喜你。以后你就是咱们红旗农场名正言顺的卫生员了。”

苏阮抱着档案,朝她弯了弯腰。

“吴主任,这段时间谢谢您。”

吴桂英摆手。

“谢啥,你把卫生室干好,比说啥都强。妇女们那边,我会帮你组织,人手你尽管提。”

林组长把公文包合上。

“档案只是开始。苏阮同志,示范点的第一份工作计划,三天内交给我。盐碱地那边,周凯和贺野把记录补齐。贺砚同志,你负责协助整理。”

贺砚点头。

“明白。”

贺霆问:“赵干事呢?”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林组长看向随行人员。

那人翻开夹子,宣读道:“经初步调查,赵德全同志涉嫌诬告,截留物资,作风问题,现决定停止其管理处干事职务,接受进一步审查。”

贺烈当场笑出声。

“停了?真停了?那孙子终于不能坐办公室里装大尾巴狼了。”

贺锋把草梗丢掉,语气轻快。

“晚上加菜,庆祝赵干事少吃一顿公家饭。”

周凯也忍不住笑。

“食堂还有啥能加?”

“有我在,土豆皮都能做出花来。”

苏阮抱着档案,跟着众人走出管理处。

外头的太阳斜挂在戈壁边上,风从盐碱地方向吹来,带着一点土味。

贺霆走在她身侧,手臂贴着她的外套边。

没有牵她,却一直挡着路边来往的人。

回到土坯院时,贺野先跑去把自己的档案放进炕柜,又觉得不放心,抱出来塞到苏阮面前。

“大嫂,你给我收着,我怕丢。”

贺烈也把自己的往桌上一拍。

“我的也放你那儿。二哥那屋纸太多,老三那屋油烟大,大哥那屋看着就吓人,还是你这儿稳妥。”

贺锋挑眉。

“我屋油烟大?你吃的时候可没嫌。”

贺砚把五份档案理齐,放进一个旧木匣里。

“先放这里,明天我去找吴主任借油布包一层,防潮。”

苏阮看着那只木匣,心里像有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慢慢填上。

贺霆关上院门,回头看她。

“怕吗?”

苏阮摇头。

“怕,但踏实。”

贺霆走过来,把木匣推到她面前。

“那就收好。以后谁再拿身份说事,就把这个砸他脸上。”

苏阮终于笑了。

“档案是纸,砸不疼。”

贺烈立刻举手。

“我来砸,我拳头疼。”

屋里笑声响起来,连贺野也跟着笑,笑得傻乎乎。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铁蛋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满脸兴奋。

“苏大夫,贺家兄弟,听说没?赵干事家门口贴通知了,他今晚就被正式停职,明早要去管理处交钥匙!”

贺锋端着锅铲从灶房出来,笑得眼尾发亮。

“行,今晚这顿饭,盐都能多放半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