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赵干事垂死暗局再起(1 / 1)

“盐多放半勺?贺锋,你咋不把盐罐子抱锅里去?”

赵铁蛋站在院门口,笑得肩膀直抖,话刚说完,院里几个人都乐了。

贺锋拎着锅铲,站在灶房门边,眼尾往上一挑。

“你懂啥,今儿这盐不是放给菜吃的,是放给赵干事伤口上的。”

贺烈拍着大腿笑。

“老三这话我爱听。姓赵的那老东西,早该疼一疼了。”

苏阮坐在桌边,把木匣里的六份档案重新理了一遍。她没插话,只把油纸折得齐齐整整,再用布条扎好。

贺砚看了她一眼。

“别扎太紧,纸受潮后容易皱。”

苏阮把布条松了半圈。

“我知道。”

她抬头时,正看见贺霆站在院门后,听着外头赵铁蛋说管理处的热闹。男人脸上没什么变化,可肩背松了些,连刀疤边缘那点绷劲都散了。

这一晚,土坯院里难得热闹。

贺锋真把土豆皮做出了花,切细了过水,和一点酸菜末炒在一起,端上桌时香味钻鼻子。贺野捧着碗,盯着苏阮筷子落哪儿,他就跟着夹哪儿。

贺烈嫌他碍事。

“老五,你吃你的,别学大嫂吃饭。”

贺野认真回他。

“大嫂夹的好吃。”

贺锋靠着灶台笑。

“这话说得对,大嫂夹过的,窝头都金贵。”

苏阮耳根有点热,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吃饭。”

屋里笑闹声盖过了院外的风。

可在兵团大道那头,赵干事家的灯却亮到半夜。

赵德全坐在屋里,桌上摆着一只空茶缸,缸底积着一点凉透的茶叶。他的停职通知贴在门外,纸角被风吹得翻来翻去,每响一下,他脸上的肉就抽一下。

老黄坐在他对面,衣袖上沾着机油,帽檐压得低。

“赵干事,这事真要干?”

赵德全抬头看他。

“你怕了?”

老黄搓了搓手。

“不是怕。现在省里的人还没走,林组长也在,万一查出来……”

赵德全抓起茶缸砸在桌上,茶叶溅到纸上。

“查出来?他现在已经把我往死里查了!老黄,你家小舅子的采购单是谁帮着签的?你分的那两袋白面从哪儿来的?我倒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老黄脸色发紧,半天才开口。

“可苏阮那边,贺家几个看得严,哪那么容易栽东西?”

赵德全从抽屉里拿出半张信纸,推到他面前。

“谁让你明着去?匿名举报懂不懂?说她私藏来路不明的西药,外来物资,影响农场安全。只要信递上去,林组长就得查。查不出也要查,查久了,档案就有变数。”

老黄盯着那半张纸。

“东西呢?”

赵德全咬着牙,从炕柜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只旧药瓶,标签被泡花了,瓶里装着几片白药片。

“这个够不够?”

老黄拿起来看。

“这啥药?”

“你管它啥药。只要出现在苏阮包里,那就是她说不清的东西。”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窗户纸被风鼓起,又瘪下去。赵德全把信纸折好,塞到老黄手里。

“考察组最多还留两天。你明晚之前把事办了。办成了,咱们还有活路。办不成,我进去前,也先把你们这些人拖下水。”

老黄把纸揣进怀里,起身时差点碰翻板凳。

“我知道了。”

赵德全盯着他的背影,嘴里咬出一句。

“苏阮,贺家兄弟,你们让我没路走,那就谁也别想安生。”

隔天,兵团大道上风大,沙子卷得人睁不开眼。

苏阮背着药箱往机修班去。赵铁蛋腿上的旧伤还要换药,顺带有几个工人手上裂口复发,非得等她过去看看。

机修班棚子里火炉烧得正旺,铁件堆在墙边,锤子扳手摆了一桌。

赵铁蛋坐在小凳上,一见她进来就喊。

“苏大夫,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我这腿都让他们念叨废了。”

一个老工人笑骂。

“你那腿本来就没好利索,昨儿还跑去看通知,活该疼。”

苏阮放下药箱。

“裤腿挽起来,我看看。”

赵铁蛋嘴上贫,动作倒快。苏阮拆开旧纱布,见伤口收得不错,才重新上药。

旁边那老工人伸着手让她看裂口,嘴里絮絮叨叨。

“这两天邪门得很。昨儿后半夜,我起夜去水房,瞧见老黄从赵德全家那边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你说赵德全都停职了,还跟他掺和啥?”

苏阮手上的棉签停在药瓶口。

她没有立刻问,先把赵铁蛋的纱布缠好,打结时留了余量。

“老黄?”

老工人把手伸过来。

“对,管仓库后门杂活那个老黄。平时见了人鼻孔朝天,昨晚走得可快,路上还掉了个东西,他捡起来就塞怀里了。”

苏阮把药水倒在棉布上。

“啥东西?”

“纸。白纸,折得方方正正。我还以为他偷拿仓库账本呢。”

赵铁蛋啧了一声。

“老黄跟赵德全是一路货。以前发劳保手套,他家亲戚一人两双,咱们机修班破洞了还得补。”

苏阮垂眼给老工人处理裂口,语气没变。

“他最近来过卫生室吗?”

“来过啊。”老工人疼得吸气,又赶紧忍住,“前儿个说肚子疼,在你门口转了半天。你那会儿去盐碱地了,他没进屋。”

苏阮把棉布按住伤口边缘。

“他在门口转了多久?”

“有一阵。还问我你那个药箱平时放哪儿。我还笑他,咋的,肚子疼还得挑药箱看。”

苏阮把纱布剪断,指尖轻轻压了压结。

“这两天别碰机油。裂口再烂开,过年你都别想握筷子。”

老工人赶紧点头。

赵铁蛋看出她脸色不对,凑近问。

“苏大夫,是不是不对劲?”

苏阮收药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们谁看见老黄再往卫生室那边去,就让人来告诉我。别打草惊蛇。”

赵铁蛋脸上的笑收住。

“那孙子还想害你?”

苏阮把药箱扣上。

“还没证据。”

她背着药箱从机修班出来,风把她的旧围巾吹到肩后。兵团大道上人来人往,管理处门口那张停职通知还贴着,白纸黑字,路过的人都会看一眼。

可苏阮知道,纸上的停职压不住一个输红了眼的人。

回到土坯院时,贺砚正坐在院里修一只坏掉的锁。铜锁被他拆得零散,几根细小弹簧摆在破碗里。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回来了?”

苏阮把药箱放在桌上。

“老黄昨晚从赵干事家出来,怀里揣着折好的纸。前天还去卫生室门口转,问我的药箱放哪儿。”

贺砚手里的细铁丝停在锁孔里。

贺烈从灶房探头。

“老黄?那个瘦猴子?我去把他拎来问。”

贺砚终于抬头。

“你坐下。”

贺烈不服。

“还坐?人都摸到大嫂门口了。”

贺砚把铜锁扣回去,啪地一声,锁舌弹出。

“他要是想偷东西,早就进去了。他在等机会,也在等别人给他东西。”

苏阮坐到他对面。

“赵干事想拿我开刀。他们可能会往我这儿塞东西,再匿名举报。”

贺砚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沉了一层。

“药?”

“多半是。能把卫生室和档案一起拖下水的,只有来路不明的药。”

贺砚把锁推到一边,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这一步不算高明,但能恶心人。林组长还在,匿名信一送,哪怕查不出,也会给示范点添麻烦。”

苏阮问。

“要不要先告诉林组长?”

贺砚没答,反倒问她。

“老黄知道你察觉了吗?”

“应该不知道。我没多问。”

贺砚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兵团大道方向。

贺锋端着半盆洗好的菜出来,轻声笑。

“二哥这表情,姓赵的要倒大霉了。”

贺野听不明白,却放下柴火走到苏阮身边。

“大嫂,我守门。”

贺砚回过头。

他的嘴角一点点往上抬,笑意轻得让人背后发凉。

“守门太早。得先把门打开,让他自己走进来。”

苏阮看着他。

“你有法子了?”

贺砚把那只修好的铜锁放进她掌心。

“这是赵干事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我们彻底埋葬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