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你死了,我们就两清了(1 / 1)

蔺左安指尖还搭在帘上。

车厢里,许迁茴垂着眼,指腹压在袖口暗纹上,没出声。

“阿茴,你别怕。”帘子落下,蔺左安声音放得很轻:“你是我的人,就该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

许迁茴抬眼看他。

少年眉眼明朗,衣襟上还带着江南水乡养出的温和气,偏说起这句话时,竟有十分不肯退让的硬气。

“好。”许迁茴点头:“我同你去。”

她随蔺左安下了马车,裙摆扫过车辕,青色织锦压住鞋尖,行走间规矩地挑不出错。

琳琅阁内,满室珠光压人。

傅氏坐在紫檀椅上,身侧立着蔺左卿。

那鹅黄锦衣的姑娘站在柜台前,腕上搭着一串珍珠。

肌肤白净,眉眼清秀,举止间带着大家小姐养出来的稳重。

许迁茴一进门,傅氏的脸便沉了。

“阿茴见过姨母。”许迁茴上前敛袖行礼:“多年未见,姨母愈发光彩照人了。”

傅氏嘴角动了动:“起吧。”

蔺左安笑着见礼:“大伯母安。”

又朝蔺左卿拱手:“兄长。”

蔺左卿站在光下,玄色衣袍压得人不敢近前。

方才替林知微簪花时那点笑,已收得干干净净。

“你这是要去何处?”

这话问的是蔺左安。

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许迁茴身上。

许迁茴垂着眼,只盯着地上那块青砖。

“带阿茴在京城里逛一逛。”蔺左安笑答:“她才回来,许多地方都陌生了。”

“京城路多,人也杂。”蔺左卿语气淡淡:“二弟还是看紧些好。”

蔺左安只当蔺左卿是好意。

“兄长放心,我自会护着她。”

许迁茴听到这句,指尖轻轻蜷住。

护着这两个字,在国公府里像稀罕物。

谁说出口,都显得太贵。

傅氏在旁看够了,忽而笑起来:“知微啊,来。”

林知微放下珍珠,依言走到傅氏身侧。

傅氏拉住她的手,笑意添了几分真。

“这位是武安侯府小姐林知微。”又看向蔺左安:“知微啊,这是左安,他两月前才回京城。这琳琅阁就是左安外祖家的产业,你喜欢什么尽管挑,就当是给你这个未来嫂子的见面礼了。”

林知微脸上泛起薄红,朝蔺左安福了福身。

“见过二公子。”

“林小姐不必客气。”蔺左安爽快得很:“正好我也要给阿茴置办些新头面,你们尽管挑就是。”

“左安倒是会疼人。”傅氏眼底的笑淡了些:“只是首饰这种东西,也要看身份挑,太贵重了压人。”

蔺左安咧嘴一笑:“阿茴生得好,什么都压得住。”

这句一出,傅氏脸色更不好看了。

蔺左卿忽然开口:“掌柜方才说,有新款式在楼上,我带林小姐去试试。”

林知微抬眼看傅氏。

傅氏拍了拍她的手:“去吧,阿卿一向眼光好。”

林知微轻声应下,二人并肩往楼上去。

许迁茴目不斜视,可脚步声从她身侧经过时,衣摆带起的风掠过她袖边。

那气息她从前熟得不能再熟。

墨香,冷茶,还有她当年亲自调的沉水香。

三年过去,竟还未变。

好笑。

人都变了,偏这些身外物忠心得很。

早知如此,当年便不把沉水香的方子给出去了。

傅氏又看向蔺左安:“左安,我逛得久了,想喝天香楼的玫瑰饮。”

蔺左安看了眼门外:“我让小厮去买。”

“那玫瑰饮要现煮的才好。”傅氏笑道:“怎么,给大伯母跑个腿都不肯?”

“那我带阿茴一起去。”

“她从前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叙话两句罢了,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这话听着亲热,蔺左安只能看向许迁茴。

“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可好?”

许迁茴朝他温婉一笑:“去吧,我也好久没同姨母说说话了。”

“若有人叫你不痛快,你就让青衣来寻我。”

临走前,蔺左安刻意提高了这句话的音量。

许迁茴差点被逗笑。

敢在傅氏面前明着留人传话,蔺左安这胆子属实太大了些。

等蔺左安出了琳琅阁,傅氏脸上的笑彻底散了。

柜台边的掌柜会看眼色,忙领着伙计退远,傅氏也挥退了一众丫鬟婆子,在外守着的青衣自然也不允许入内。

“你可真是好本事。”傅氏蹙眉看她:“谁让你回来的?”

“姨母这话,阿茴听不明白。”许迁茴站得端正:“京城又未立碑写着许迁茴不得入内。”

傅氏眸色沉下:“离京时说得好听,说此生不回,你还真是忘性大。”

“三年过去了,姨母,我也该重新生活了。”许迁茴抬眼:“再说,我同左安在一起,姨母该高兴才是。”

傅氏盯着她半晌,似要将眼前人看到底。

良久,她终于扬起了嘴角:“三年未见,你倒是变得善解人意了。对了,你们成婚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让人灌醉左安,届时你也好换元帕。”

许迁茴指节收紧:“不用。”

傅氏仍笑着:“女子清白大过天。左安那小子傻是傻了点,但也绝不可能接受这般的你。你要想以后日子舒心,就得花心思关好门窗,不要让他瞧出半分。”

“姨母,你怕了吗?”许迁茴也笑了:“世子爷恨透了我,就算他知道从前之事,也不会再回头的。姨母记不记得,那天我当着你们的面跳进河里,他说了什么?”

十月的河水寒得入骨。

蔺左卿站在岸边,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说,许迁茴,你死了,我们就两清了。

后来她被青衣救起。

诊金还是傅氏给的。

从头至尾,蔺左卿都未多看过她一眼。

“你既然记得,就该知道分寸。左卿如今议亲在即,若有人拿旧事来搅局,坏了武安侯府和国公府的好姻缘,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许迁茴轻声道:“姨母说的是。”

傅氏看了她片刻,笑意真切了两分:“你既叫我一声姨母,我又怎会不疼你呢?好了,你只要不被过去影响,姨母相信你和左安小两口的好日子必定长长久久。”

许迁茴点头:“我明白。”

“你懂事就好。”傅氏理了理袖口:“对了,明日是二夫人生辰。她虽是个继母,对左安倒也算尽心,府里办了生辰宴,明日申时你也来吧。”

许迁茴刚想拒绝,傅氏已经抬眼看她。

“你既回来了,也该回府去给老夫人磕头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