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银发老人盯着那张脸。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坐在第一文明席位旁边的男人，一身白袍，黑发垂肩，眉心一道竖痕。
和文明圣城最古老壁画里的第一任守门人——
一模一样。
可那幅壁画。
存在了至少四个纪元。
……
秦烈第一个握紧长枪。
“死人？”
“还是空白学出来的？”
一句话。
让主议厅气氛瞬间绷紧。
男人却笑了。
“你觉得呢？”
“俺也去觉得你不像好人。”
“理由？”
“死人突然坐俺也去旁边。”
秦烈盯着他。
“换谁都觉得不对。”
男人点头。
“有道理。”
随后。
他抬起手。
啪。
打了个响指。
……
主议厅中央。
那张刚刚失去文明意义的空席突然亮起。
一道古老印记缓缓出现。
圆环。
中间一条竖线。
苏星河腰间的执礼官令牌，竟在这一刻自行震动。
紧接着。
缓缓垂下。
像是在行礼。
银发老人脸色彻底变了。
“最高建城权限……”
男人淡淡道：
“现在。”
“俺也去有资格坐这里了吗？”
……
没人回答。
林昭却始终没有松开刀柄。
“权限只能证明你和文明圣城有关。”
“证明不了你就是第一守门人。”
男人抬眼。
“那你想怎么证明？”
“地下木门后的人。”
林昭盯着他。
“是谁？”
……
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还活着？”
“至少还能说话。”
“命倒是够硬。”
林昭眼神微动。
“叫什么？”
“最早。”
“叫商九。”
知初猛地抬头。
男人继续道：
“第二纪元叫观海。”
“第三纪元。”
“有人叫他守烛。”
“第四纪元以后。”
“他不再给自己取名字。”
秦烈皱眉。
“为什么？”
“名字被空白删过太多次。”
男人声音平静。
“后来。”
“他觉得没必要了。”
……
和地下老人说的。
完全一致。
银发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季川。”
“真的是你……”
第一守门人。
季川。
……
可林昭依旧没松懈。
“既然你活着。”
“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俺也去没说自己还活着。”
众人一静。
季川看了看自己的手。
“俺也去记得季川的一切。”
“记得他守过的门。”
“记得他做过的选择。”
“至于俺也去是不是最初那个季川。”
“重要吗？”
知初忽然说道：
“重要。”
季川看向它。
“为什么？”
“因为选择可以继承。”
“但名字不能随便占。”
知初神色认真。
“俺也去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后来林昭告诉俺也去。”
“你以后怎么活。”
“比你过去是什么更重要。”
“但前提是——”
“你得承认你自己是谁。”
……
季川盯着它看了几息。
忽然笑了。
“万识生命。”
“你居然学会了这个。”
紫玄脸色一变。
“你认识知初？”
“见过。”
“什么时候？”
“薪海第一次把它带回去的时候。”
宁禾猛地抬头。
“你去过第一百零九宇宙？”
“去过。”
……
紫玄眼神瞬间冷了。
“既然你知道它危险。”
“为什么不阻止薪海？”
季川看向他。
“当时薪海只剩不到一年。”
“知初救了几十亿人。”
“俺也去阻止。”
“谁替那些人死？”
紫玄一下沉默。
季川缓缓起身。
“文明最麻烦的地方。”
“就在这里。”
“很多后来毁掉一个时代的错误。”
“一开始。”
“都是为了救人。”
……
林昭皱眉。
“你今天出来。”
“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当然不是。”
季川抬手。
主议厅中央透明球体再次亮起。
第五十三文明。
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
第二轮太阳已经开始暗淡。
可新的异常。
正在出现。
北境一条大河。
突然分成两条。
一条向东。
另一条逆流向西。
两条河里。
甚至游着一模一样的鱼。
紧接着。
一座小城旁边。
凭空出现第二座城。
街道一样。
房屋一样。
人也一样。
只有一个地方不同。
原城城门向南。
复制出来的城。
城门向北。
……
知初脸色骤变。
“它在改变。”
林昭看向它。
“什么意思？”
“之前的空白。”
“只会完全复制。”
“现在。”
“它开始主动制造差异。”
季川点头。
“对。”
秦烈皱眉。
“复制得不一样。”
“不是更假吗？”
“完全一样。”
季川看他。
“只是抄。”
“知道哪里该不一样。”
“才是创造。”
……
主议厅彻底安静。
第四纪元最可怕的事情。
正在发生。
空白不只是学习存在。
它开始学——
怎么创造。
……
林昭盯着季川。
“你知道怎么阻止？”
“知道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你已经看过。”
“第四纪元黑种子？”
“对。”
季川看向他。
“他们失败。”
“不是因为没教会空白存在。”
“而是教得太成功。”
……
林昭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人为什么珍惜东西？”
“因为会失去。”
“为什么珍惜名字？”
“因为会被忘。”
“为什么珍惜感情？”
“因为人会死。”
季川指向那些门。
“但空白没有这些。”
“它不怕死。”
“不怕失去。”
“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
“你们教它什么。”
“它都只会学会样子。”
“学不会重量。”
……
林昭瞬间明白。
复制体陈三知道父亲死了。
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张难吃的饼，会被记一辈子。
不是因为它不聪明。
而是因为它从未失去过什么。
……
“那怎么办？”
苏星河问。
季川只说了四个字。
“让它失去。”
……
众人一怔。
林昭却已经反应过来。
“夺走它学会的东西？”
“对。”
季川看向第五十三文明上空正在缓缓消失的第二轮太阳。
“不是毁掉。”
“毁掉。”
“它还能再学一次。”
“要让它知道。”
“有些东西。”
“它拿到手。”
“也能被别人抢走。”
……
“怎么抢？”
季川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第一文明那个始终空着的席位。
银发老人脸色猛地变了。
“不行！”
季川笑了。
“你知道俺也去要什么。”
“第一文明留下的东西。”
“不能动！”
秦烈皱眉。
“什么东西？”
林昭也看向那张席位。
……
季川抬手。
一条极细的黑色刀影。
从第一文明席位上缓缓浮现。
不像刀。
更像一道被切开的空间裂痕。
系统提示瞬间出现。
【检测到纪元级遗物。】
【效果：斩断归属。】
林昭眼神骤凝。
“斩断归属？”
“对。”
季川指向第二轮太阳。
“斩它。”
“太阳不会消失。”
“但它不再属于空白。”
“也就是说。”
“空白第一次会真正失去一样。”
“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
……
秦烈眼睛一亮。
“那就砍！”
银发老人却厉声道：
“不能！”
所有人看向他。
老人死死盯着那道刀影。
“这把刀。”
“只剩最后一次。”
……
主议厅瞬间安静。
“什么意思？”
苏星河问。
银发老人咬牙。
“第一文明灭亡之前。”
“一共留下三次斩断权限。”
“前两个纪元。”
“已经用掉两次。”
“现在。”
“只剩最后一次。”
……
没人说话了。
最后一次。
现在用掉。
以后再出现真正无法解决的东西。
就再也没有底牌。
……
林昭盯着刀影。
“还有代价吧？”
季川点头。
“当然。”
“什么？”
“谁持刀。”
“谁承受被斩目标的全部反噬。”
秦烈脸瞬间黑了。
“你看少帅干什么？”
季川没说话。
可所有人。
已经都看向林昭。
……
林昭刚要开口。
第一文明那张空席。
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他不能拿。”
所有人猛地回头。
季川脸上的笑。
第一次彻底消失。
……
一只苍老的手。
从空席后方缓缓伸出。
紧接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一点点从虚空中坐了出来。
他的手腕上。
戴着一枚早已碎裂的文明印记。
季川死死盯着他。
“你居然还活着。”
老人抬头。
笑了。
“你这个守门的都没死。”
“俺也去凭什么死？”
林昭眼神一凝。
“你是谁？”
老人没有看他。
只是伸出手。
轻轻握住那道黑色刀影。
整个主议厅。
所有文明席位同时震动！
随后。
他才缓缓开口。
“第一文明。”
“最后一个人。”
……
季川脸色彻底沉下。
“把刀放下。”
老人却笑得更明显。
“季川。”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总喜欢替后来的人。”
“决定最后一次机会该怎么用。”
话音落下。
黑色刀影。
第一次发出低鸣。
而文明圣城最深处。
那扇木门后。
竟同时传来一声叹息。
“两个老东西……”
“终于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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