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东西……”
“终于都出来了。”
声音从圣城最深处传来。
不响。
却让第一文明最后那名老人，握刀的手停了一瞬。
季川也抬起头。
“商九。”
“闭嘴。”
地下那人没再回应。
秦烈却听得嘴角直抽。
一个第一守门人。
一个第一文明最后之人。
地下还藏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怪物。
“少帅。”
“俺也去怎么觉得。”
“这地方比咱北境还乱？”
林昭没理他。
目光始终落在那道黑色刀影上。
最后一次。
能斩断空白对某样事物的归属。
问题是——
该不该现在用？
……
“把刀放下。”
季川再次开口。
白发老人笑了。
“凭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
老人抬眼。
“等空白学会创造？”
“还是等它把第五十三文明也学完？”
季川沉声道：
“它现在只是在模仿差异。”
“还没有真正创造。”
“所以才要现在斩！”
老人声音陡然提高。
“等它真正学会。”
“你还斩得动吗？”
……
两人针锋相对。
主议厅内。
没人插话。
林昭却忽然问：
“你叫什么？”
白发老人看向他。
“牧荒。”
“第一文明的人？”
“最后一个。”
“你们和空白交过手？”
牧荒沉默片刻。
“第一文明。”
“就是因为它灭的。”
……
所有人脸色微变。
牧荒低头看着手中的黑刀。
“那时候。”
“它还没有名字。”
“不会学习。”
“不会复制。”
“只会吞。”
“俺也去们以为。”
“只要找到它。”
“杀掉它。”
“一切就结束。”
“结果呢？”
“找不到。”
牧荒苦笑。
“因为俺也去们后来才明白。”
“空白不是一个东西。”
“它是一种状态。”
“哪里失去意义。”
“哪里就是它。”
……
知初立刻问：
“所以第一文明用了第一刀？”
“对。”
“斩了什么？”
牧荒抬头。
只说了两个字。
“死亡。”
众人一愣。
秦烈更是皱眉。
“死亡也能斩？”
“能。”
牧荒看向他。
“第一文明当年已经死了九成。”
“剩下的人为了阻止彻底灭亡。”
“用第一刀。”
“斩断了死亡对第一文明的归属。”
秦烈眼睛猛地睁大。
“那不就是不会死了？”
“是。”
“这不是好事？”
牧荒笑了。
笑得很冷。
“开始。”
“俺也去们也这么认为。”
……
不会死。
意味着再重的伤也能活。
意味着文明可以拥有无限时间。
意味着再强大的敌人。
也能慢慢耗死。
可很快。
他们发现错了。
……
“人不会死。”
“老人越来越多。”
“新生儿却还在出生。”
“资源开始耗尽。”
“有人被砍掉四肢。”
“活着。”
“有人只剩半颗头。”
“还是活着。”
“有人被烧成焦炭。”
“意识却没有消失。”
……
主议厅越来越安静。
秦烈脸上的兴奋。
也彻底没了。
牧荒声音沙哑。
“后来。”
“第一文明不再怕死。”
“开始怕活。”
……
林昭盯着那把刀。
终于明白。
这东西确实能斩规则。
但它从来不负责——
斩完以后是不是好事。
……
“第二刀呢？”
林昭问。
牧荒没有回答。
季川却开口了。
“斩了记忆。”
牧荒猛地看向他。
“你闭嘴。”
“为什么不能说？”
季川神色平静。
“第二纪元想彻底忘掉空白。”
“认为只要没人知道它。”
“没人理解它。”
“它就无法继续侵蚀文明。”
“于是用了第二刀。”
“结果呢？”
林昭问。
“他们确实忘了。”
季川看向周围九百九十九道门。
“连为什么建这些门。”
“为什么守。”
“为什么不能开。”
“全忘了。”
……
林昭心头一沉。
所以。
第二刀之后。
才会有人打开不该开的门。
不是蠢。
而是根本没人记得门后是什么。
……
牧荒冷冷道：
“所以第三刀。”
“才更不能浪费。”
“斩太阳。”
季川看着他。
“只是让空白失去一次复制物。”
“你觉得值得？”
“至少能让它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失去！”
“然后呢？”
季川突然提高声音。
“它学会失去之后呢？”
牧荒一僵。
……
季川指向透明球体。
“它已经在学习创造。”
“你再教它什么叫失去。”
“你确定它学到的。”
“会是珍惜？”
“还是——”
“抢回来？”
……
主议厅。
瞬间死寂。
知初脸色也变了。
对。
他们一直在想。
让空白失去一次。
它就能明白边界。
可还有另一种可能。
它明白的不是边界。
而是掠夺。
……
秦烈低声骂了一句。
“这鬼东西。”
“怎么教也不对。”
林昭却忽然问：
“为什么一定要教？”
所有人看向他。
林昭盯着那颗透明球体。
“从第四纪元开始。”
“所有人都在想。”
“怎么让空白理解文明。”
“怎么让它懂人。”
“怎么让它拥有边界。”
“为什么？”
季川眼神微动。
“什么意思？”
“它想学。”
“俺也去们就必须教？”
林昭抬起头。
“谁定的？”
……
季川沉默。
牧荒也看向林昭。
林昭继续道：
“它不会珍惜。”
“俺也去们教它珍惜。”
“它不会失去。”
“俺也去们让它失去。”
“它不会创造。”
“现在又开始研究怎么阻止它创造。”
“从头到尾。”
“俺也去们都在跟着它走。”
“它学什么。”
“俺也去们就补什么。”
“这不是破局。”
“是被它牵着鼻子走。”
……
秦烈听懂了。
“所以？”
林昭看向第一文明那把刀。
“刀先不斩。”
牧荒脸色一沉。
“你知道拖下去会发生什么？”
“知道。”
“那你还——”
“最后一刀。”
林昭打断他。
“为什么非得斩空白？”
牧荒怔住。
……
连季川。
眼神都变了。
“林昭。”
“你想斩什么？”
“还没想好。”
林昭回答得很干脆。
秦烈差点没站稳。
“少帅。”
“你没想好说得这么吓人？”
“没想好才不能乱砍。”
林昭看向牧荒。
“前两刀已经证明。”
“这东西最危险的地方。”
“不是斩不动。”
“是斩得太动。”
“所以最后一次。”
“必须用在真正的根上。”
……
牧荒沉默许久。
最终。
手指一点点松开。
黑色刀影重新悬浮。
“好。”
“俺也去可以等。”
“但是。”
“第五十三文明等不起。”
……
他抬手指向透明球体。
众人看去。
那座复制出来的小城。
又变了。
原本只是城门方向不同。
现在。
城内出现了一间原城没有的房子。
很小。
很破。
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正在编竹筐。
……
知初猛地上前。
“原城没有这个人。”
苏星河问：
“复制错误？”
“不。”
知初死死盯着老人。
“它不是复制。”
“它自己加进去的。”
……
所有人心头一沉。
空白第一次。
在没有原物的情况下。
创造了一个人。
虽然只是一个老人。
可这意味着——
那条界线。
已经被跨过去了。
……
更诡异的是。
老人编完竹筐。
忽然抬头。
看向天空。
像是知道有人正在观察。
随后。
他走进屋。
再出来时。
手里多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
这样对吗？
……
秦烈头皮一麻。
“它在问谁？”
知初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刻。
那张纸上的字变了。
林昭。
这样对吗？
主议厅所有目光。
瞬间落到林昭身上。
……
空白。
在找他。
而且它第一次创造之后。
第一个询问的人。
就是林昭。
“别回答。”
季川立刻开口。
“为什么？”
“它在确认创造标准。”
季川死死盯着透明球体。
“你只要回答。”
“不管对错。”
“它都会把你的判断。”
“当成新的学习样本。”
……
林昭没有说话。
复制城里的老人。
依旧举着纸。
过了十息。
没有答案。
纸上的文字再次改变。
你不喜欢？
又过三息。
那我改。
……
老人转身。
走进屋。
下一刻。
整座复制城开始变化。
街道拓宽。
房屋移动。
河流绕城。
甚至凭空出现一片农田。
空白在自己修改。
自己尝试。
……
知初脸色越来越白。
“它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它在自己试错。”
季川猛地转头。
“牧荒！”
“刀！”
牧荒瞬间握住黑色刀影。
“现在斩？”
“不是太阳！”
“那斩什么？”
季川死死盯着复制城。
“斩它刚刚获得的——”
“创造权！”
……
牧荒一步踏出。
黑刀瞬间拉长。
可就在他准备落刀的刹那。
林昭猛地喝道：
“等等！”
“还等什么？！”
林昭没有回答。
因为复制城里。
那个老人又一次走了出来。
这一次。
他手里的纸上。
只有一句话。
我创造的东西，也算活着吗？
……
林昭瞳孔微缩。
知初更是彻底僵住。
因为这句话。
它曾经也问过。
当初它第一次真正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东西时。
问过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
空白。
已经走到了知初曾经走过的那一步。
可下一刻。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老人身后的屋里。
突然传出婴儿哭声。
“哇——”
“哇——”
老人回头。
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
他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紧接着。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爹。”
“孩子出生了。”
……
知初猛地后退一步。
“不是它。”
林昭看向它。
“什么？”
知初死死盯着那间屋子。
“刚才那个女人。”
“不是空白主动创造的。”
“什么意思？”
知初声音发紧。
“是那个老人……”
“自己创造出来的。”
……
主议厅内。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空白创造了老人。
而老人——
又创造出了新的生命？
如果这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空白创造出的东西。
已经拥有了独立创造能力。
……
季川脸色彻底变了。
“来不及了。”
牧荒握紧最后一刀。
“斩不斩？”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一刀落下。
可能毁掉空白刚刚获得的创造。
也可能——
杀死一个真正刚刚诞生的文明。
就在此时。
第一文明的黑刀。
突然自己震了一下。
嗡——！
刀锋没有指向空白。
也没有指向复制城。
而是缓缓转动。
最终。
对准了——
林昭。
牧荒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季川猛地抬头。
林昭却死死盯着刀锋。
下一刻。
系统跳出一行血字。
【检测到斩界目标。】
【最后一刀正在自主选择。】
【目标——】
林昭与第五十三文明的归属关系。
秦烈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意思？！”
知初猛然看向林昭。
声音发颤。
“它要斩掉的……”
“是你和第五十三文明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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