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个也跑不掉(1 / 1)

钱大友就这样,精神渐渐出了问题。

可惜了,时间还不够长。

如果时间再长一些,钱大友疯的再彻底一些,那就好办了。

当一个受害者决定用恶来反抗恶的时候,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怪物。

暨昭然停下手中的笔,眉头紧锁。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医生,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件事,你父母知道吗?”

暨昭然问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林素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们……”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楚灼的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

“钱大友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天天疯掉的。”

“刚开始钱大友出现症状的时候,我爸还问过我,说这混蛋是不是遭报应了。”

“我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爸。”

“我爸是个聪明人,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酒瓶,什么都明白了。”

“那他阻止你了吗?”暨昭然追问。

林素芬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阻止?”

“他为什么要阻止?”

“我们全家都被钱大友这个无赖折腾得生不如死。”

“我弟林峰天天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安稳,生怕哪天公安局就上门了。”

“我爸的退休金几乎全被钱大友敲诈光了。”

“如果钱大友真的疯了,变成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废人。”

“那江北县那个废弃谷仓里的秘密,就永远被埋葬了。”

“大家都解脱了。”

林素芬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们没有问我用了什么药,也没有问我怎么下的手。”

“他们只是默许了。”

“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甚至会主动把那瓶加了料的酒,推到钱大友的手边。”

“然后,全家人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看着他走向毁灭。”

这就是所谓的家人。

他们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说。

说了,就是共犯。

不说,就可以推个一干二净。

林素芬不是不知道,但她别无选择。

楚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案子,真特么让人心里堵得慌。

没有高智商的连环杀手,没有花里胡哨的作案手法。

只有一地鸡毛的生活,和被自私、贪婪、恐惧扭曲到极致的人性。

“都问明白了。”

楚灼转头看向暨昭然。

“暨队,收网吧。”

暨昭然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他走到林素芬面前,将审讯记录推过去。

“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按手印。”

林素芬颤抖着手,拿起那支钢笔。

她的目光在纸上扫过,每一行字都像是她罪恶的墓志铭。

最终,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红印泥上重重地按下了拇指。

鲜红的指纹,像是一滴抹不开的血。

……

凌晨五点。

林家的门被敲响。

半小时前,江北县辖区派出所。

值班室的白炽灯昏黄闪烁,几只飞蛾绕着灯管不知疲倦地撞击着。

暨昭然带着林素芬,大步跨进大门。

这几天都跟他们熟悉了。

“二号废弃谷仓干尸案有重大突破,嫌疑人已供认不讳,现在需要你们协助抓捕同案犯。”

值班民警原本还在打哈欠,听到“谷仓干尸案”五个字,瞌睡虫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暨队,您稍等!”

民警抓起桌上的摇把子电话,一通猛摇。

不到十分钟,派出所后院的宿舍楼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所长披着警服外套,一边系扣子一边冲了出来。

八名侦查员全副武装,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透着狼闻见血腥味儿的兴奋。

八十年代的基层干警,平时抓瞎猫逮死耗子什么活儿都干,但遇到这种实打实的命案,绝对没有一个怂包。

……

凌晨五点。

林父所在的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普及,只有手电筒的冷光在黑暗中交错。

“谁啊?大半夜的号丧呢!”

门内传来林才茂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趿拉布鞋的动静。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

他揉着眼屎,还没看清外面的人,一只穿着制式皮鞋的大脚就猛地踹在了门板上。

“砰!”

大门洞开,林才茂被巨大的力道震得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

手电筒的强光瞬间刺瞎了他的老眼。

“警察!别动!”

几名侦查员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客厅和卧室的通道。

林才茂坐在地上,看着那一身身威严的警服,大脑瞬间宕机。

卧室里,林母和儿子林峰被动静惊醒,慌乱地跑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啊!”林峰穿着个大裤衩,色厉内荏地吼道。

暨昭然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惊恐的一家三口。

“林峰,林才茂,赵桂花。”

“关于江北县城郊国营粮站二号谷仓,丰天禄被机械皮带勒颈窒息死亡一案,你们涉嫌故意杀人及包庇罪。”

“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传唤,带走!”

这几句话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林家人的天,塌了。

赵桂花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哎哟喂,老天爷啊,警察冤枉好人啦!”

“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什么谷仓,什么死人,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林峰也白了脸,但还在死鸭子嘴硬。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

“丰天禄是谁?我听都没听过!”

“你们办案要讲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楚灼从暨昭然身后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布置得还算温馨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林峰那张冷汗直冒的脸上。

“装傻充愣这一套,在派出所不好使。”

“你闺女林素芬,可是把你们每天晚上怎么给钱大友下药、怎么看着他变疯的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

“连那瓶加了氯丙嗪的二锅头藏在哪个柜子里,她都画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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