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月光,果然看到肩膀上青紫了一大块。
“这倒霉催的。”
她倒了点药酒在掌心,搓热了,咬着牙往痛处按。
“嘶——”
疼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随便揉了几下,感觉皮肤发烫了,楚灼就赶紧把衣服拉好。
太困了。
困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她把鞋子甩了,直接裹上被子,秒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
梦里全是在抓各种长着四十一码大脚的女人。
感觉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
一阵尖锐的女人哭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像锥子一样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楚灼猛地睁开眼。
心脏因为惊吓而在胸腔里狂跳。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屋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楚灼摸过床头的机械表看了一眼。
六点半。
她痛苦地捂住脸。
才睡了三个多小时!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楚灼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难道林慧被杀的案子还没查清楚,又来新命案了?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吧!
真是命比黄连还苦。
她咬着牙,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肩膀上的淤青经过一夜的沉淀,现在稍微动一下就牵扯得生疼。
楚灼胡乱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趿拉着布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没有受害者家属。
没有报案的群众。
站在院子中央的,是两个穿着体面但神情焦躁的中老年人。
正是昨晚她在暨昭然家门外见过的,暨昭然的父母。
暨母此刻正死死抓着暨昭然的手臂,眼圈通红,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暨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铁青。
而暨昭然站在他们对面。
男人显然是刚从值班室的硬板床上被吵醒。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跨栏背心,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肌肉。
头发凌乱,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逼到极致的疲惫和隐忍。
“昭然,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暨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拽着他不放。
“那是你亲弟弟阿。”
楚灼被清晨的冷风一吹,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总算把这出清晨闹剧的来龙去脉给捋清楚了。
原来是昨天晚上,暨昭然那个宝贝弟弟暨安尧,因为顶班名额和要钱的事没谈拢,一气之下夺门而出。
这一跑,就跑了一整夜。
直到今天早上,天都大亮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暨昭然的父母在家里坐立难安,担心小儿子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天刚亮就杀到了派出所。
他们的诉求简单粗暴:让暨昭然赶紧把派出所的人都撒出去,全城找他那个离家出走的弟弟。
院子中央,暨昭然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疲惫。
“妈,安尧没事。”
“他一个二十一岁的大老爷们,有手有脚,能出什么事?”
“他就是昨天没拿到钱,心里不痛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生闷气去了。”
“等他肚子饿了,身上又没钱,今天肯定会自己灰溜溜地跑回去的。”
暨昭然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和,试图安抚失去理智的母亲。
但显然,这种理性的分析在溺爱孩子的母亲面前,毫无用处。
“你胡说!”暨母尖锐地打断了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从小就没在外面过过夜,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万一想不开跳了护城河怎么办?”
“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心这么狠啊!”
暨母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暨昭然的手臂。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就知道你那个破派出所!”
“你管过家里吗?你管过你弟弟妹妹吗?”
“你现在连你亲爹亲妈的死活都不顾了是不是!”
一旁的暨父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揉得粉碎。
“昭然,你妈说得对,你不能光顾着外人,不管自家人。”
“你赶紧叫几个人,开着挎子出去找找。”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派出所是他们家开的保安公司。
暨昭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熬了几天几夜,案子还没破,本来压力就大,精神疲惫。
现在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堵在单位院子里,逼着他去假公济私。
他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发青。
眉心突突地直跳,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炸裂。
“爸,妈,派出所的人都在查命案。”
“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可能为了安尧闹脾气,把警力抽调出去!”
暨昭然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暨母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猛地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开始了传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不活了啊!”
“我生了个白眼狼啊!”
“别人的命是命,你亲弟弟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要是不派人去找,我就去市局告你!”
“我就去告你不孝,告你六亲不认!”
这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在八十年代的社会环境里,足以毁掉一个干部的政治前途。
暨昭然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死死盯着坐在地上的母亲,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隐约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那头原本被理智拴住的野兽,马上就要挣脱牢笼。
楚灼暗骂了一声。
这要是让暨昭然在单位院子里跟父母爆发冲突,明天全寒城都能传出他殴打父母的闲话。
她连鞋跟都没拔上来,趿拉着布鞋就冲了过去。
“暨队!”
楚灼一把拽住暨昭然那条青筋暴起的手臂。
男人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烫得吓人。
暨昭然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楚灼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凌厉又冷静,瞬间浇灭了暨昭然心头一半的邪火。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暨母。
“婶子,您先别急着哭。”
“您要是真去市局告状,我正好跟您搭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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