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楚灼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她和老张来林家走访的时候，也是在这个位置，也是在这个防蝇罩底下。
当时桌子上摆着的是一盘爆炒猪肚和凉拌猪肺。
全都是猪下水！
一次是巧合，两次可就有点意思了。
楚灼停下了手里的笔，笔尖在硬抄本上轻轻点了点。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张八仙桌。
“大娘，你们家这伙食标准，够可以的啊。”
楚灼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唠家常，但眼神却锐利得像是***术刀。
“前两天来，看着你们吃猪肚猪肺。”
“今天来，又吃上猪心猪肝了。”
“怎么着，大叔是不是背着组织，在家里偷摸开养猪场了？”
这句半开玩笑的调侃，在屋子里炸开。
林父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烫到了手背，他却像没察觉似的。
林母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小同志真会开玩笑，我们这平头老百姓的，哪有那本事开养猪场啊。”
楚灼就好奇了：“那你们家是有什么买猪下水的门路吗？”
“嗨。”林父说：“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家老二送来的。”
老二？
楚灼的眉毛猛地一挑。
林家的家庭关系，她在卷宗上看过。
林慧是老小，下面有个妹妹，上头有个哥哥，也就是现在嫂子怀里抱着的那个胖小子的爹。
“你家二女儿？”楚灼追问。
“对，我家老二，林娟。”
“她在市国营肉联厂上班，是个正式工！”
“这肉联厂的职工嘛，近水楼台先得月，平时弄点没人要的下水、边角料什么的，厂里领导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肉联厂！
这三个字一出，楚灼和暨昭然的目光在半空中极快地交汇了一下。
火花四溅。
肉联厂是干什么的？
那是专门负责屠宰、分割生猪的地方。
在那个血水横流、肉块翻飞的车间里干活的女人，每天要面对的是几百斤的死猪，要用到的是锋利的剔骨尖刀。
这不就是完美的“从事重体力劳动、手上力量极大、且手掌有厚茧”的女性嫌疑人画像吗？！
楚灼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那是猎犬嗅到猎物气味时的本能兴奋。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大娘，你这二女儿林娟，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她平时经常回娘家吗？”
林母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
“娟子啊，前年就嫁人了。”
“嫁到了江北区那边，离得有点远，平时厂里活儿也重，她偶尔才回来一趟。”
“不过这几天……”
林母顿了顿，眼眶又红了。
“这几天因为她大姐出了这档子事，她心里难受，所以回来的就多了一些。”
“几乎天天都往我们这儿跑。”
“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带点猪心猪肝，就是带点大骨头棒子。”
“说是让我们老两口好好补补，别慧丫头没了，我们再倒下。”
“这孩子，打小就孝顺，就是性子闷了点，不像她大姐那么活泛……”
林母还在絮絮叨叨地夸着二女儿的孝顺。
但楚灼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地进行心理侧写。
一个平时偶尔才回娘家的已婚女儿，在姐姐被杀后，突然变得极其频繁地回家。
并且每次都带着稀缺的肉类食物。
这真的是单纯的孝顺和安慰吗？
在犯罪心理学中，有一种非常典型的行为模式。
凶手在作案后，由于内心的极度愧疚、恐慌，或者为了打探警方的调查进度，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受害者的家属或者案发现场。
他们会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和关切。
而那些肉，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种心理补偿机制。
因为我杀了你的大女儿，所以我用这些珍贵的食物来补偿你们，以此来减轻我内心的罪恶感。
楚灼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这个林娟真的有问题。
那么，她杀害亲姐姐的动机是什么？
利益纠葛？感情纠纷？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林娟作为林慧的亲妹妹，她对林慧工作的卫生院，绝对不会陌生！
她完全有可能知道卫生院的内部规律，甚至知道那条废弃的后门通道。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楚灼合上硬抄本，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的声响。
她看着暨昭然。
暨昭然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份默契已经不言而喻。
暨昭然缓缓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林家的八仙桌。
“大娘。”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却带上了一丝令人胆寒的冰冷。
“林娟今天，会来吗？”
“应该会来吧。”林母也不太确定：“不过就算要来，也要半下午，他们一般上午都忙，要杀猪分肉，就算请假，也只能下午请假。她再坐车过来，怎么也得三点才能到。”
暨昭然点了点头。
“林娟和林慧，她们姐妹俩平时关系好吗？”
暨昭然这问题本来很正常，但是林母一下子炸了。
她跳了起来，差点撞到暨昭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这么问，是说我们家娟儿是凶手吗？”
“你们是不是找不到凶手疯了，抓人抓到受害者家里了。”
暨昭然好脾气的解释：“大娘，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所有的相关的人都要问一下，你按实际情况说就行了。”
林母还是不依不饶，一副意难平的模样。
好在林父按住了她，并且让林慧嫂子将她拽进房间里去。
关上门，林父这才说：“抱歉了，因为慧丫头的事情，她最近情绪很差，平时她不是这样的人。”
“不碍事，能理解的。”暨昭然没有放在心上：“我也希望家属可以理解。我们不是说怀疑谁，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要查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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