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理解。”林父说：“大家为了慧丫头的案子跑前跑后，都辛苦了。”
暨昭然十分欣慰。
“只要家属能配合我们调查，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
楚灼没浪费时间：“既然你理解，那就跟我们详细说说林娟的情况吧。”
林父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娟丫头结婚了，有一个孩子，在屠宰场工作。”
小舟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屠宰场？那可是个血气冲天的地方，女同志干这个的可不多。”
林父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是啊，成天跟死猪打交道，开膛破肚的，身上总带着股洗不掉的腥味。”
“但好歹是个铁饭碗，能养家糊口不是？现如今找不到工作的比比皆是，有个稳定工作就很不错了。”
“那她和林慧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林父毫不犹豫地回答：“那还用说，亲姐妹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她俩从小睡一个被窝长大的，感情好着呢。”
“慧丫头出事那天，娟子听到信儿就跑回来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几天她也是强撑着精神，天天往家里送东西，就怕我们老两口熬不住。”
林父说得言辞恳切，眼眶里甚至还泛起了泪光。
但楚灼的笔尖却在纸上顿了一下。
作为一名资深刑警，她太熟悉人在撒谎或者掩饰时的微表情了。
林父在强调“感情好着呢”的时候，眼神向右下方飘忽了一瞬。
他的双手交叉握紧，大拇指不自觉地来回摩挲。
这是典型的内心焦虑和防御姿态。
楚灼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老头，绝对没说实话。
暨昭然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但他并没有当场拆穿。
“行，大叔，您反映的情况我们都记录下来了。”
暨昭然站起身。
“今天就先打扰到这儿，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找您。”
林父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把三人送出了院门。
九月的寒城，秋老虎的余威还在，胡同里的空气透着一股子燥热。
出了林家的大门，小舟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暨昭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家紧闭的院门。
“走，去周边转转。”
三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这条胡同，而是顺着青砖铺就的巷子，开始挨家挨户地走访。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大数据的年代，群众的嘴就是最好的情报网。
胡同口的大槐树下，几个大妈正端着搪瓷盆在水龙头底下洗衣服。
肥皂沫子顺着青石板流了一地。
楚灼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热络的笑容，凑了过去。
“大妈们，忙着呢？”
大妈们一看是穿着制服的警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哎哟，警察同志，是不是老林家那二闺女的事儿有眉目了？”
楚灼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把从兜里掏出来的水果糖。
“大妈，我们就是来随便问问，你们和老林家做了这么多年街坊，对他们家情况肯定门儿清吧？”
一个烫着卷发、身材微胖的大妈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那可不，老林家那点破事，这条胡同里谁不知道啊。”
楚灼顺势问道：“刚才林大叔跟我们说，林慧和林娟感情可好了，从小睡一个被窝，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几个洗衣服的大妈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卷发大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呸！老林头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在你们警察面前扯犊子呢！”
“感情好？她俩要是感情好，母猪都能上树！”
另一个干瘦的大妈也凑过来附和。
“就是，那姐妹俩简直就是前世的冤家，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娟子自从嫁出去以后，一年到头都难得回娘家一趟。”
“偶尔回来一次，只要慧丫头在屋里，娟子连门槛都不迈进去，放下东西就走。”
楚灼和暨昭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谎言在群众的火眼金睛面前不堪一击。
小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亲姐妹怎么能闹成这样？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卷发大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还能因为啥？因为男人呗！”
“好像是因为当年结婚的事儿，姐妹俩闹得那叫一个难看，差点没把林家的房顶给掀了。”
楚灼立刻追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妈您给详细说说。”
卷发大妈却摆了摆手，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具体的我们这些外人哪清楚啊，毕竟是人家关起门来的丑事。”
“就知道当年闹腾得挺厉害，后来娟子就匆匆忙忙嫁到江北区去了。”
线索到这里似乎卡了一下壳。
三人又接连走访了几个在胡同里下象棋的大爷和纳鞋底的大嫂。
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证实林家姐妹关系极度恶劣，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但对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是语焉不详，只知道跟结婚有关。
就在案情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剃着光头、手里盘着俩核桃的大爷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警察同志，你们要是想打听这十里八乡的婚姻嫁娶，找我们问那算是白瞎。”
“你们得去后街找孙媒婆啊！”
“这寒城里，哪家的大闺女小伙子没被她过过眼？这方面的事情，她最清楚不过了！”
楚灼眼睛一亮。
三人谢过大爷，立刻马不停蹄地直奔后街。
孙媒婆家很好找，门框上挂着红布条，院子里还晾着几件鲜艳的衣裳。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五十多岁、颧骨高耸、嘴角生着一颗媒婆痣的女人正坐在小马扎上嗑瓜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孙媒婆了。
孙媒婆一抬头，看见三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进来，先是吓了一跳。
但看清暨昭然那张英俊的脸后，她的职业病瞬间发作，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哎哟喂，这是哪阵香风把警察同志吹来了？”
“这位高个子同志，长得可真俊啊，有对象了没？要不要大妈给你寻摸一个？”
暨昭然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僵硬。
楚灼在一旁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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