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暨昭然面前，掏出证件晃了晃。
“孙大妈，我们是市城关派出所的，今天来不为相亲，为案子。”
一听是办案，孙媒婆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嘴脸，但眼底的八卦之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办案？办啥案能找到我这老婆子头上？”
楚灼开门见山：“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当年林家林娟和林慧，在婚事上到底闹了什么矛盾？”
听到“林家”两个字，孙媒婆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哎呀妈呀！我就知道，那家子的烂账早晚得闹出事来！”
一听这话里有巨大的信息量，三人立刻精神一振，挺直了脊背。
楚灼迅速翻开硬抄本，圆珠笔蓄势待发。
“孙大妈，您慢慢说，越详细越好。”
孙媒婆不愧是靠嘴皮子吃饭的，这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简直比评书还精彩。
“这事儿啊，还得从四年前说起。”
“林娟现在的那个丈夫，叫宋轩，也是个在屠宰场杀猪的。”
“那小伙子长得五大三粗，胳膊比我大腿都粗，满脸的横肉，看着就吓人。”
孙媒婆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当年啊，这宋家和林家是有婚约的。”
“但你们猜怎么着？”
“这宋轩当初看上的，根本不是林娟，而是林慧！”
这简直就是一个惊天大瓜。
“林慧那丫头长得水灵，嘴巴又甜，还会打扮，十里八乡的小伙子谁看了不迷糊？”
“宋轩那头大笨熊，一见林慧就走不动道了，死活非她不娶。”
“林家父母看宋家条件好，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连彩礼都谈妥了。”
楚灼皱起眉头，笔尖飞快地记录着。
“既然都定下来了，那后来怎么又变成林娟嫁过去了？”
孙媒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鬼神，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神秘。
“这就叫造化弄人，阴差阳错啊！”
“那年八月十五中秋节，按照规矩，宋轩得提着节礼去老丈人家认门。”
“宋轩提了两瓶好酒，一块大肥肉，乐呵呵地去了林家。”
“林家自然是好酒好菜地招待这个准女婿。”
“席间，林父和宋轩多喝了几杯，宋轩那酒量不行，两瓶二锅头下肚，直接就醉死过去了。”
孙媒婆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在三人脸上扫过。
楚灼催促道：“然后呢？酒后乱性了？”
孙媒婆一拍大腿，满脸的唏嘘。
“可不是嘛！”
“林家就那么大点地方，宋轩醉得不省人事，林父就让他去西屋的炕上躺会儿。”
“谁知道那天，林慧嫌家里热，跑去跟同学看电影了，不在家。”
“西屋里，只有平时闷声不响的林娟在睡觉。”
“这孤男寡女，一个醉鬼，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听到这里，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暨昭然，眉头都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孙媒婆啧啧两声，连连摇头。
“等晚上林母进去叫人吃饭的时候，好家伙，就看见两人滚在一起。”
“这下林家可炸了锅了。”
“林慧回来知道后，哭着喊着要上吊，说宋轩是个流氓，死也不嫁了。”
“林娟则是缩在墙角，一声不吭，就只知道掉眼泪。”
“宋轩酒醒了也是傻了眼，他明明心里惦记的是林慧，怎么一觉醒来，跟林娟睡了？”
楚灼冷笑一声。
“那后来呢？这事儿怎么收场的？”
孙媒婆叹了口气，抓起一把瓜子继续磕。
“还能怎么收场？”
“女孩子的清白比命都重要。”
“林娟要是不嫁给宋轩，以后还能嫁给谁？”
“林家父母一合计，干脆将错就错，逼着宋家换了人。”
“宋轩理亏，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把林娟娶进了门。”
小舟听得目瞪口呆，这剧情简直比电影还曲折。
“那林慧就这么算了吗？”
孙媒婆冷哼了一声，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
“算？林慧那丫头精着呢，怎么可能吃这种哑巴亏？”
“为了安抚林慧，宋家可是大出血，足足赔了她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
楚灼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有了这笔钱，林慧的命运轨迹彻底改变了。
孙媒婆继续唏嘘着补充。
“林慧拿了那两百块钱，不仅给自己置办了新衣裳，后来还买工作进了卫生院当护士。”
“再后来，你们也知道了，她认识了现在的未婚夫曲光。”
“曲光长得斯斯文文的，家里条件也好，比那个杀猪的宋轩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街坊邻居都在背后说，林慧这是因祸得福啊。”
“要是真嫁给宋轩那个粗人，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反倒是林娟，虽然嫁了过去，但宋轩心里一直觉得是林娟故意爬床算计他，对她非打即骂。”
“林娟在宋家当牛做马，生了孩子还要去屠宰场干那种血淋淋的重活，老得比她妈还快。”
孙媒婆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拍了拍手。
“你们说，这姐妹俩的命，是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年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反正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这姐妹俩，早就成了仇人了！”
孙媒婆的话音落下，小院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巨大的信息量在三个人的脑海中疯狂翻滚。
楚灼合上硬抄本，只觉得脊背发凉。
嫉妒，怨恨，命运的不公，生活的磋磨。
林娟有太多的理由去恨林慧，甚至有足够的动机去杀她。
“谢谢你，孙大妈，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
暨昭然沉声向孙媒婆道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楚灼和小舟紧随其后。
走在回去的路上，三人的脸色都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舟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
“队长，楚姐，这事儿听着也太玄乎了。”
“如果孙媒婆说的是真的，那林娟的杀人动机就完全成立了。”
楚灼一边走，一边飞快地梳理着线索。
“不仅是动机成立，作案条件也完美契合。”
“林娟在屠宰场工作，有极强的臂力，能轻易勒死或制服受害者。”
“她习惯使用刀具，对人体结构有一定了解。”
暨昭然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时间还早。”
“林母说林娟一般下午请假过来。”
暨昭然说：“去市国营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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