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宋轩不想答应，也不敢拦。
楚灼和小舟立刻进入里屋进行搜查。
房间里东西乱七八糟地堆放着。
楚灼仔细翻找了林娟的衣柜、床底，甚至连灶台下的草木灰都扒拉了一遍。
没有带血的衣服。
没有可疑的凶器。
没有沾着卫生院后院特有黄泥的鞋子。
一切都显得太干净了。
小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说：“小楚，什么都没找到，难道咱们的方向错了？”
楚灼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也许是她把证据处理掉了。”
三人一无所获地走出了宋家的大门。
胡同里，几个闲着没事的邻居正聚在一起探头探脑。
楚灼眼珠一转，立刻凑到了一个摇着蒲扇的大妈身边。
“大妈，乘凉呢？”
“我们是派出所的，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大妈一看是警察，立刻来了精神，蒲扇摇得飞快。
“哎哟，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来查老宋家那媳妇的？”
“我跟你们说，那娟子平时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其实心里主意大着呢！”
楚灼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哦？大妈您是不是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妈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前几天，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半夜。”
“我起夜去胡同口的旱厕解手。”
“刚提上裤子出来，就看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外面跑回来，一头扎进了老宋家的院子。”
小舟激动地握紧了笔：“您看清是谁了吗？”
大妈一拍大腿：“那身段，那走路的姿势，不是娟子还能是谁！”
“而且啊，她从我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那风里头，有一股特别难闻的味儿！”
楚灼的眼睛瞬间亮了，犹如暗夜里的星辰。
“什么味儿？”
大妈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
“就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有点呛人！”
楚灼和暨昭然迅速交换了一个极度默契的眼神。
这就是突破口！
告别了热心的大妈，三人快步往回走。
楚灼说：“暨队，林娟很有可能为了销毁证据，把沾了血的衣服和踩了泥的鞋子全都烧了！”
小舟挠了挠头：“可是她在哪烧的呢？”
“当然不可能在家里烧。”
“橡胶燃烧的气味极大，浓烟滚滚，在平房区烧这种东西，那不左邻右舍都知道了？”
楚灼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根据犯罪心理学中的‘地理画像’理论。”
“凶手在极度紧张和恐慌的状态下销毁物证，往往会选择自己熟悉的、有安全感的，且人迹罕至的路线。”
“也就是从案发地卫生院，到她家，或者到屠宰场的这两条动线上！”
暨昭然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沿路排查，重点寻找废弃的空地、树林或者垃圾场！”
楚灼拿出本子，两三笔画了个建议地图。
她的手指在卫生院、屠宰场和宋家之间画了一个三角形。
“这里。”
楚灼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条偏僻的土路上。
“从屠宰场回家，如果不想走大路被人碰见，这条废弃的沿河土路是最近的捷径。”
“而且，这条路旁边有一片防风林，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秋天的防风林里，落叶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树木腐败的气息。
三人一边走，一边找。
“分开找。”
暨昭然下达命令。
“重点注意地面有没有新翻动的泥土，或者树枝被熏黑的痕迹。”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军用胶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小舟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楚灼突然停下了脚步。
“队长！小舟！过来！”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暨昭然和小舟迅速靠拢过去。
在两棵粗壮的白杨树中间，有一片明显区别于周围环境的空地。
地上的落叶被粗暴地扫开，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泥土。
最关键的是，这片泥土有明显被翻动过、又被胡乱踩实的痕迹。
隐隐约约的，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就是这儿了。”
楚灼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充当挖掘工具。
小舟赶紧从腰间抽出警用匕首，蹲下来一起帮忙。
泥土被翻得很浅，显然掩埋的人当时非常匆忙。
不到两分钟，一层黑灰色的灰烬就暴露在空气中。
楚灼小心翼翼地拨开灰烬，一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残留物出现在三人眼前。
大部分衣物已经化为灰烬，只剩下几颗烧得发黑的金属纽扣。
但在灰烬的底层，却有一大块没有完全燃烧殆尽的黑色凝结物。
“这是什么？”小舟捏着鼻子问。
楚灼用树枝将那块凝结物挑了出来，仔细端详。
“是鞋底。”
“确切地说，是一双女式黑色胶皮鞋的鞋底。”
这种胶皮鞋在八十年代非常普遍，尤其是在屠宰场这种潮湿的环境里，几乎是工人的标配。
因为火势不够猛，加上被泥土迅速掩埋隔绝了氧气，鞋底并没有完全融化。
楚灼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镊子。
她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刮着鞋底凹槽里残留的物质。
随着黑色的灰烬被剥离，一点暗黄色的泥土露了出来。
“队长，你看。”
楚灼将那一点点泥土挑在镊子尖上，递到暨昭然面前。
暨昭然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黄黏土。”
楚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没错。”
“寒城大部分地区都是黑土地，只有卫生院后院墙边那片当年翻修时运来的花坛土，是这种特有的黄黏土。”
“林娟有动机，有能力，现在，物证也有了。”
“这鞋底上的泥，就是把她送上刑场的催命符！”
铁证如山。
所有的推理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动机，时间，作案能力，以及被企图销毁的物证。
一条无形的绞索，已经死死地套在了林娟的脖子上。
暨昭然直起身。
他从腰间摘下手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舟，把证物装好。”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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