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被换掉的人生(1 / 1)

这一次,暨昭然没有去办公室找车间主任。

他带着楚灼和小舟,直奔屠宰场的后勤仓库。

仓库管理员是个戴着厚底老花镜的大爷,正靠在藤椅上听着半导体收音机里的***。

暨昭然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那个装着半块焦黑鞋底的物证袋放在了桌面上。

“大爷,麻烦您认认,这是不是咱们厂里发的劳保用品?”

老头被吓了一跳,赶紧扶正了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那鞋底虽然被烧得变形,但足弓处特有的防滑纹路和厂标的残骸依然清晰可辨。

“哎哟,这还真是咱们厂统一配发的高筒防水胶鞋。”

老头有些纳闷地抬起头。

“警察同志,这鞋怎么烧成这副德行了?”

楚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

“最近仓库有没有丢过这种鞋?”

林娟要销毁证据,当然不会用自己领的。

何况她的脚没那么大,正常也不会领那么大的码数。

老头砸吧了一下嘴,神色有些不自然。

“至于丢没丢……”

老头压低了声音。

“不瞒你们说,这仓库里的东西又多又杂,平时少个手套、丢双胶鞋的,也查不出来。”

“厂里为了省事,一般都直接当成‘自然损耗’给平账了,根本没人管。”

这简直就是给犯罪分子大开方便之门。

楚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正在码放编织袋的年轻工人探出了头。

“王大爷,您记性不行了啊。”

“上个礼拜三还是礼拜四来着,快下班的时候,我看见杀猪班的林娟偷偷摸摸地进过仓库。”

年轻工人挠了挠头,语气笃定。

“我还问她干嘛呢,她支支吾吾地说找块破帆布垫脚。”

“我看她走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肯定夹带私货了。”

“不过大家都是工友,这种薅社会主义羊毛的小事,我也就没往外说。”

小舟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楚灼和小舟对视一眼,证据链的最后一环,彻底焊死了。

林娟为了不在现场留下自己的脚印,特意偷了厂里的新胶鞋去作案。

作案后,又将这双沾满罪恶的鞋子连同血衣一起烧毁。

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这绝不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

暨昭然面沉如水,转身大步走出了仓库。

“抓人。”

屠宰车间的后院,水管里的水正哗哗地流着。

林娟正弯着腰,用一块粗糙的丝瓜瓤死命地搓洗着双手。

水槽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红色,不知是猪血,还是她搓破了皮。

她洗得太专注,以至于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直到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林娟猛地回过头。

“林娟,别洗了。”

楚灼语气平静。

“手上的血能洗掉,心里的血,你洗得干净吗?”

林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里的丝瓜瓤掉进了水槽里。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暨昭然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那个透明的物证袋举到了她的眼前。

“认识这个吗?”

林娟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半块焦黑的鞋底。

“这是在江北区防风林里挖出来的。”

“上面还沾着卫生院后院特有的黄黏土。”

“仓库的工人也证实,你在案发前几天,偷偷从仓库拿走了一双同款的胶鞋。”

暨昭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娟的心脏上。

“你以为一把火就能烧掉所有的罪证?”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林娟,你涉嫌故意杀害林慧,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小舟极其配合地踏前一步,从腰间解下铮亮的手铐。

“咔嚓”一声脆响。

冰冷的金属环死死地扣住了林娟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腕。

在看到那半块鞋底的瞬间,林娟强撑的那口气,彻底泄了。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遮掩不过去了。

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满是污水的泥地上。

没有歇斯底里的反抗,也没有大喊大叫的喊冤。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半小时后,城关派出所审讯室。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惨淡的光晕。

林娟被铐在审讯椅上,头发凌乱,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张揉皱的废纸。

暨昭然坐在主审位上,翻开笔录本,钢笔在纸面上点了点。

“说吧,林娟。”

“为什么要杀林慧?”

听到林慧的名字,林娟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其骇人的怨毒。

“呵呵。”

她突然神经质地冷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她该死!”

“我没见过她那么恶毒的人!”

林娟的眼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刷出两道泥泞的泪痕。

“我恨死她了,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楚灼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林娟的情绪崩溃。

“恨从何来?”

“就因为你嫁给了宋轩,而她却在卫生院当护士?”

林娟猛地抬起头,眼睛猩红。

“你们以为,我当年和宋轩睡在一张炕上,真的是什么中秋节喝醉了酒的意外吗?”

楚灼微微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玄机。

“有什么隐情?”

林娟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我以为是我自己命贱,喝了点猫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走错了屋子。”

“我甚至还觉得对不起林慧,抢了原本该和她相看的男人。”

“我为了这份愧疚,在宋家当牛做马,挨打受骂都不敢吭一声!”

林娟的指甲死死地抠着审讯椅的挡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直到上个月,我回娘家送肉。”

“我站在窗户根底下,亲耳听见林慧跟我妈说漏了嘴!”

林娟的浑身都在发抖,那是极度愤怒引发的生理性战栗。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意外!”

“是林慧那个贱人,她嫌弃宋轩丑,工作又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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