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甜蜜温存(1 / 1)

一回裴府,舜舜连身上的大氅都顾不上脱,就叫来绿漪。

“拿库房钥匙,去把硝好的虎皮、熊皮和狐裘全翻出来!”

“还有今年采购的银丝炭,挑个竹筐装好,外面封上油纸,再挑几个轻巧的铜手炉出来。”

吩咐完,她又转向绿萝:

“去小厨房告诉王婆子,鏊子上多烙些死面饼子,只加盐,别放油,能保存得久些。”

“再去找几个羊皮水囊,灌满水倒悬一刻钟,必须确保一滴水都不漏才能拿过来!”

内室里,裴俨像个无处安放的木头桩子。

他本就身形高大,肩宽腿长,立在屋子正中间,挡了一半光线。

见舜舜像辛勤的燕子般忙进忙出,甚至瞧都不抬眼瞧他一眼,裴俨心里开始泛酸。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深的愧疚。

他是不是还不够聪明?

所以才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自己去涉险。

正黯然神伤时,舜舜抱着个沉甸甸的紫檀匣子进来。

里头装满了散碎银两,正打算分装进不同的荷包里。

刚迈进内室,就险些撞上裴俨宽厚的胸膛。

“哎呀,你别站在这里,挡着我的路了!”

她蹙起眉头,语气十分嫌弃。

裴俨被训得一滞,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默不作声地挪到旁边的玫瑰椅上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玄色袍角,垂着眼眸,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舜舜并未发觉他的小情绪,把碎银子封装好,塞进不同的包袱里。

又拿着针线,把几张大额的银票折好,一针一线细细缝进他的几件中衣夹层里。

武昌路远,加上天气冷,跟着的枭卫都是粗汉子,哪里晓得怎么精细照料他?

还有,路上若是遇上流民或山匪,这钱财绝不能放在一处。

“这些散碎银两,随时可以取来用,银票却是要留在最后的。“

“等碎银子用完了万不得已,你再动这衣领里的银票,记住了么?”

这些银票都是京城大票庄开的,在湖广也有分号,只要人活着,就有办法周转。

裴俨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被舜舜当做了小孩子。

但心里暖呼呼的,舜舜这般操心,念叨他的声音真好听。

戌时一刻。

行李总算规整妥当,五个裹得严实的包袱,两个食盒,三个水囊。

舜舜这才净了手,坐下用膳。

可没吃几口,就有些食不下咽,转头吩咐枭十五去请柳蝶衣。

“相爷心脏里那只雪蛛,我总归不放心,趁着还没触发,让他过来仔细检查一下。”

柳蝶衣来得很快,脸色却很臭。

平日里安安静静停在他袖口的金裳凤蝶,这会儿缩着翅膀,躲进了他的披风里。

“柳少主,你这是……”舜舜让绿漪倒上一杯温茶。

柳蝶衣气闷地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别提了,刚跟个不讲理的王八蛋吵了一架。”

舜舜心思活络,立刻猜到了几分。

这京城里能让柳蝶衣气成这样的,除了陆大哥,找不出第二个。

至于为什么吵架,她不用问也猜到了。

陆大哥定然是知晓了柳蝶衣自作主张,向皇上说的那番话。

“雪蛛没有躁动,安稳地待在裴大人的心脏里。”

柳蝶衣收回银针,语气缓和了些。

“看来先前它会提前钻入,纯粹是受了外界的刺激。”

舜舜松了口气。

她看着柳蝶衣依然紧皱的眉头,忍不住抿唇轻笑。

“柳少主,你离京前,不如去陆大哥那里多薅些宝贝,他自然就消气了。”

柳蝶衣一愣,深邃清透的墨眸里写满了不解。

“为什么薅他东西,他反而会消气?”苗疆人的直肠子实在转不过这个弯。

“将心比心罢了。”舜舜笑而不语,并不点破。

柳蝶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上的苗银饰品叮当直响。

过了一会儿,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是跟他吵架?”

舜舜以袖掩唇,笑得眉眼弯弯。

“柳少主在京城才认得几个人?总不能是跟你师父阿洛伽吵架吧,这不就只剩下陆大哥了嘛。”

柳蝶衣心道也是。

中原人的脑子的确好使,心眼还多,他决定相信舜舜的判断。

待他离开,屋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裴俨再也忍不住,长臂一伸,将正在整理床铺的舜舜捞进怀里,抱着不撒手。

“你方才跟柳蝶衣说那番话,是不是也在点我呢?”

他嗓音发闷,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舜舜装傻,纤长的手指揪住他垂落在自己胸前的几根头发。

“我点你什么了?朱砂么?”

裴俨见她不承认,俯身,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侧脸、耳垂、下颌。

他急需亲密的碰触,来缓解心底深处那股无法言说的惶恐。

从小到大,他担心害怕时,从没得到过任何安慰,更无人教他怎样去宽慰别人。

他笨拙得想不出别的法子,来安抚妻子心中的恐惧。

裴俨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收紧,掌心滚烫,隔着衣料也能烙的舜舜身子微微发颤。

就在他呼吸渐重,掌心欲顺着中衣探入时,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想起了舜舜前两日亲口定下的规矩——每四天才准同房一次。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渴望和纠结。

到底能不能?

舜舜本来就生气了,若是她现在不愿意……

舜舜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抬头对上那双担忧且小心翼翼的眼眸。

心里一酸。

她抬起双臂,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将唇瓣贴了上去。

顺势稍稍用力,拉着他倒向床榻。

床幔应声滑落,漏出一室春光。

因为顾忌对方的身体,这一夜,两人极尽克制,只做了一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裴俨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着舜舜昨夜翻出来的狐裘,进宫觐见。

南书房内。

周棣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手炉,将一枚兵符,连同一卷明黄色的密旨,推到裴俨面前。

“这是调遣湖广两地驻兵的虎符。”

周棣小脸紧绷,语气少有的肃杀。

“至于这道密旨,上书‘如朕亲临’。关键时刻,让湖广总兵听你差遣,一切便宜行事!”

裴俨双手接过,重重叩首。

“臣,定不辱命!”

周棣虚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平身。

“昨晚,锦衣卫在宫内抓到了两个刺客。”

“严刑拷打之下,确认是宸王手底下的死士。”

“宸王突然失踪,他身边冒充王三丁的那个假太监,也被我们控制了,所以消息传不出去。”

“他们急了,这才冒险进宫刺探。”

周棣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

“朕打算派个身形相似的锦衣卫,假扮宸王,放出风声引诱这些死士出来,一网成擒。”

“皇上此计甚妙。”裴俨点头称赞。

“拔除这些死士,武昌那边就彻底成了聋子瞎子,臣此行也能更加安全,皇上只管放手去做。”

周棣勉强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望向窗外飘飞的大雪,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这见鬼的天气,像极了她高中时读到的“小冰河时期”。

如果在现代,可以依靠国家力量调拨物资,召集军队救援。

可在封建时代的大楚,交通不便,物资匮乏,一场持续几个月的大雪灾,带来的毁坏无法估量。

她十分清楚裴俨此去武昌,九死一生。

不仅要制止那随时可能造反的十万蛊军,还要在天灾面前,稳住湖广各州县的局势,避免民怨沸腾。

一旦气温再降,大楚各地都需要粮食、御寒的衣物、木炭和煤炭!

这些东西怎么筹措?

天寒地冻,又该怎么运输?样样都难!

周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

她不敢把自己预料到的灾难,全都摊开来跟裴俨商议。

她怕!

一旦把有可能发生的危害都说透了,裴俨若是有了退缩之意怎么办?

生死面前,人人都有求生的权利。

可为了大楚的江山,为了黎民百姓,她必须有所取舍。

裴俨,你放心去吧。

万一你真的回不来,你的三个孩子,朕定会接进宫来,当成亲弟妹一般抚养长大,护他们一世周全!

周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

“裴卿,今日回去好好与家人道个别,明日一早……便起程吧。顺便把江夏县县令一起带回去!”

“朕祝你,早日凯旋。”

不能等到查清江夏县血案,再让他走了。

京城内还好,城防司可以每日派人清扫大街,但城外呢?

大雪随时可能封路!

周棣亲自起身,送他到殿门口,目送着裴俨没入风雪中。

她望着这高大挺拔的背影,良久,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棣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直到王安出声提醒,才转身回到南书房内。

刚坐下,忽然听到书架后传来一声“咔哒”。

周棣快步走到铜轨面前。

机扩的绳索正在转动,不久,一封纸卷映入她的眼帘。

周棣取下来,一点点摊开。

信纸上的字迹清秀婉约,是慕容舜舜的笔迹。

周棣一目十行地扫过,面露震惊。

她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衣襟,心跳如擂鼓般,久久无法平息。

疯了!她怎么敢做出这种决定?!

周棣在僵立了足足半盏茶。

再睁开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坚毅。

她提笔蘸墨,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四个字:

“朕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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