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硬核追夫(1 / 1)

翌日清晨,京郊十里长亭。

寒风裹着雪花,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裴俨、柳蝶衣、阿洛伽和玄素真人,加上八名枭卫,以及两名牵着马的脚夫,在此处暂歇。

马蹄上早已缠上了几层粗麻布,以防在被雪覆盖的官道上打滑。

两名脚夫是陆云峥亲自挑的好手,脚程快,力气大,也会些拳脚功夫。

他们负责携带着一部分木炭和箭矢。

周棣原想拨一批火铳给他们。

奈何这东西怕冷,大冬天容易受潮炸膛,只能退而求其次,换成了一批三棱箭箭矢。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破开风雪,由远及近。

陆云峥披着一件玄狐大氅,翻身下马,手里拎着两坛子酒。

他拍开泥封,给众人挨个满上。

“干了这碗,权当践行!祝诸位一路顺风,早日凯旋!”

陆云峥仰起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热气上涌。

他哈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柳蝶衣。

柳蝶衣倒不怕冷,今日还是穿的苗疆劲装,只是外头多了件厚实的羊毛斗篷。

他的金裳凤蝶嫌冷因为怕冷,躲进了斗篷的深处,连个触角都瞧不见。

陆云峥从脖子上扯下一个物件,抬手抛了过去。

“接着。”

柳蝶衣稳稳接在掌心,低头一瞧,竟是个平安符。

陆云峥别过脸去,语气颇有些不自在。

“昨晚给你的那张湖广舆图,还算详尽,你切莫弄坏了,将来我还要用的。”

“此去武昌切勿冲动,多听裴俨的,他那个人虽然讨厌,但脑子还行。“

“你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回来,我可不管饭!”

柳蝶衣将那护身符挂在胸前,唇角翘起,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要的糖葫芦呢?”

陆云峥翻了个白眼,反手将一个小包袱砸进他怀里。

“这么冷的天还要吃糖葫芦,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柳蝶衣抱着沉甸甸的包袱,只是一味地笑,没再说话。

裴俨站在一旁,任由烈酒在胃里翻滚。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城门的方向。

昨夜舜舜就说过,不会来送他。

她当真没来。

没来……也好。

这鬼天气,躲在烧着银丝炭的屋里多舒坦。

若是真来了,瞧见她红彤彤的眼睛,他真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时辰不早了,出发!”

裴俨敛去眼底的涩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率先进了风雪中。

一行人快马加鞭,沿着官道向南。

走了约莫五里地,雪势渐渐小了些。

路过京郊的栖真观的山脚下时,裴俨忽地扯紧了缰绳。

骏马前蹄高高扬起,打了个响鼻。

裴俨仰起头,定定地看着半空中。

阴沉沉的天际,一只风筝正被寒风扯得东摇西晃。

这个时节,谁会闲得在此处放风筝?

然而定睛一看,他呼吸猛然一凝。

这不是——他那次与舜舜来栖真观时,为她放的那只?!

裴俨心头狂跳。

只见前方的土坡上,站着个穿道袍的小童,正拽着线轴,冲着他挥手,又指了指山坡后头。

裴俨毫不犹豫地催马冲了过去。

绕过土坡,视线豁然开朗。

看清雪地里站着的那道红色身影时,裴俨呼吸骤停。

胸腔里勉强修复好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痛。

舜舜穿着一身利落的男子劲装,罩着一件半旧的牛皮软甲。

身披红色斗篷。

一头青丝未着珠翠,只用一根古朴木簪高高挽起。

不施粉黛的面容在白雪的映衬下,清透而坚毅。

她双腿夹着一匹神骏的枣红大马,马鞍两边,挂着两个包裹。

裴俨在马背上怔了半晌。

他见过娇怯的、恐惧、生气的舜舜,以及她算计人心时的狡黠模样。

却独独没见过这般英姿飒爽、烈如骄阳的舜舜。

短暂的失神后,他厉声喝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胡闹!简直不知死活!”

舜舜毫不退避地迎上他的视线,挺起胸膛:“我来随夫出征!”

眼见裴俨要开口阻拦,舜舜抢白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舜华、舜英和舜辉,已经被锦衣卫接入宫中!”

“皇上已经答应我,会好生照料他们,三个奶娘、沙莱拉和檀玉也会一同进宫。”

“有他们贴身看顾和保护,还有锦衣卫,谁也害不了他们!”

“至于裴禄的丧事,我托付给了三弟妹。”

“三弟妹平日虽爱掐尖要强,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分寸的。”

“我临走前将管家对牌交给她,她差点哭了。”

四弟妹不是想借裴禄的丧事中饱私囊吗?

三弟妹正好能克制她!

“至于祖母,她半生风浪都蹚过来了,有她老人家坐镇裴府,出不了岔子!”

“我还给陆大哥留了信,绿漪这会儿应该送到陆家了,他会暗中照拂裴家。”

舜舜深吸一口冷空气,双手攥紧缰绳,强忍着打寒颤的冲动。

裴俨这副要吃人的脸色,不过是外厉内荏。

她上前一步,仰头逼视着他:“你担心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至于我自己……”

她拍了拍腰间系着的褡裢。

“辛夷给我配了足足两罐的补气血药丸,你也能吃。”

“我的底子不差,小时候也是跟着我哥扎过两年马步的!我爹亲手教的我骑马!”

“真到了要命的关头,我扭头就跑,绝不会留下来给你殉情。”

“就是……令宜和司马荻的大婚我不能参加了,有些可惜。”

“但添妆我已给她备好,到时候绿漪会代我送去。”

裴俨想说的话,全被她一席话,堵在了嗓子眼。

他盯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喉结艰难地滚动。

骂?

怎么骂?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舜舜骂回去,不管说多重的话都应该把她骂回去,可迟迟无法说出口。

她不是不清楚此行有多危险,却还是要来。

作为母亲,她竟能狠下心舍下三个尚在孩子?冒着风雪来追他。

裴俨眼眶泛红,哪里还说的出一句叱责的话。

柳蝶衣牵着马上前,眼底闪过一丝激赏。

“裴大人,慕容夫人这般决断与魄力,便是放在我们苗疆,也是少见的。”

“带上夫人其实大有益处,宸王的那些幕僚瞧见了,会觉得你真的被皇上厌弃了。”

“连夫人都要带在身边,可不是京城待不下去了么?戒心又能降下几分。”

舜舜悄悄松下紧绷的肩膀。

这话说得不错,她绝不是不管不顾,一时冲动。

而是……

裴俨昨日去宫中那会儿,沙莱拉来探望三个孩子,对她透露了一件跟宸王有关的事。

那是她尚未被送入裴府时,在太子的幕僚那儿偷听到的。

此事虽小,却很可能能成此次武昌行致胜的关键。

她之所以不告诉裴俨,是因为……

一旦裴俨知道了,绝对会阻止她。

裴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酸涩与滚烫交织的悸动。

将头转到一边,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跟上!”

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翻身上马,狠狠地抽了一鞭。

骏马嘶鸣,扬起一捧残雪。

舜舜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抖开缰绳,紧紧跟在队伍后头。

这一路,裴俨都板着脸,不苟言笑。

他们以行军的速度赶路。

每一个时辰,只准歇息一刻钟,饮马修整后,立刻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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