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肃清名单的阴影(1 / 1)

没时间犹豫。

确认。

念头落下的瞬间,视野中紫雾翻腾的角落,两个微弱的光标亮起,标识着友方位置——约一公里外。

同时,一张极其简略、不断被紫雾干扰、闪烁着失真雪花纹的地图虚影勉强成型,勾勒出周围扭曲的金属轮廓。

就在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锈蚀化学气味的空气,准备抬步朝着光标方向移动时——

视网膜正中央,那枚代表着“镜月轩”盟派的银色徽记,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块,骤然剧烈扭曲、波动,然后砰然炸开,化作一行行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猩红文字!

是段崇刚的紧急留言,文字边缘甚至带着被干扰撕裂的毛边:

【孙煜!仔细听好!没时间了!】

【灵境……该死的,它刚刚对‘现实’发布了临时清除任务!

坐标是……(一串快速滚过的、被严重标红的经纬度数字)……还有几个特定的行者标识码!

其中包括……(又是几串被干扰的模糊字符)!】

【任务是双向的!

现实世界那几个地点必须被肃清,那几个对应目标也必须被‘诛杀’!

我正在尝试追踪,估计对方似乎有备而来,我先出发了……我会再联系你。

在这之前,活下去。】

留言框“嗤啦”一声,如同被彻底烧毁的胶片,化作几缕青烟般的乱码,消散在紫雾中。

盟派徽记也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半点反应。

彻骨的寒意,比紫雾本身的冰冷更甚,瞬间攫住了孙煜的心脏。

现实世界的肃清?诛杀?段崇刚……出发了?

这意味着什么?

大规模杀戮副本的开启?更涉及现实世界的血腥清洗?

他握紧法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暗金色的杖身传递来的冰凉感,此刻也无法驱散那股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恶寒。

必须尽快汇合。一个人在这片见鬼的浓雾里,就是活靶子。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和依旧剧烈的身体疼痛,抬起头,正准备动身——

“唳——!”

一声清越、穿透力极强的鹰唳,撕裂了紫雾的沉闷。

神隼!

在他动念召唤之前,就已经感应到了主人紧绷到极致的危机意识,主动响应契约,从召唤空间振翅飞出!

暗金色的翎羽在紫雾中划过一道并不显眼、却带着锐利破空声的轨迹,神隼没有丝毫犹豫,双翅一振,瞬间攀升!

它要执行最本能的指令:侦查!

孙煜的意识与神隼的高空视野瞬间连接共享。

浓重的紫雾在下方翻滚,遮蔽了绝大部分地面细节,但更高的视野,穿透了雾气的顶层。

神隼锐利的鹰目所及,孙煜的“视界”骤然开阔,随即,一股更为强烈的悚然感攫住了他。

废弃化工厂……只是冰山一角。

神隼俯瞰之下,目光所及,是连绵成片、无边无际的断壁残垣。

扭曲锈蚀的高架桥如同巨龙的骸骨横亘大地,坍塌了一半的摩天大楼沉默地刺向紫色天空,街道被瓦砾掩埋,车辆如同被丢弃的玩具翻倒堆积……这是一座死去的、被彻底废弃的现代都市。

而此刻,这座死城之中,零星散布着一些微弱的灵性波动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有的……正在急速黯淡、熄灭。

地图上标注的汇合点,正位于约一公里外,那座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巨大冷却塔顶端。

冷却塔……

孙煜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神隼视野扫过冷却塔附近区域的刹那——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最坚韧的丝帛被瞬间割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左前方约两百米外的浓雾中传来!

紧接着,是短促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半声闷哼。

神隼的视线立刻聚焦过去。

浓雾被某种力量短暂地冲开一道缝隙。

孙煜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灵性波动看,应该是一名3级左右的夜游神职业者)正仓惶地试图融入阴影,逃离原地。

但下一瞬,数道纤细、冰冷、泛着绝对秩序银光的“丝线”,从四面八方(不,是从虚空中直接“生长”出来!

)凭空浮现,精准地、无声地交错而过!

那名人影的动作凝固了。

然后,如同被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刀解剖的标本,他的躯体沿着那几道银色丝线划过的轨迹,整齐地、平滑地分解成了十几块大小均匀的方块。

没有鲜血喷溅,切口光滑如镜,所有的血液、灵性、甚至生命力,都在被切割的瞬间,被那银色丝线本身“吸收”了。

碎块无声落地,随即在银光中化作一蓬细灰,被翻涌的紫雾彻底吞没。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而那几道银色丝线,在完成“清理”后,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缓缓缩回虚空,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片更加死寂、连紫雾都仿佛不敢靠近的“干净”区域。

灵境提示音,此时才姗姗来迟,冰冷地在他(或许也在所有幸存行者)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执行官’实体(A-1374)活动痕迹。】

【警告:远离高强度灵能波动区域,降低自身灵性外泄,可有效减少被‘执行官’标记的几率。】

【‘执行官’为副本维护机制之一,拥有对低贡献度/低生存评分目标的优先清除权限。】

执行官……系统层面的清道夫……无差别清理“弱者”?

孙煜只觉得喉咙发干。

刚才那个夜游神,或许并不算弱,但在这种毫无征兆、无法防御、规则层面的抹杀攻击面前,所谓的等级和职业,显得如此可笑。

不能飞!神隼的高空侦查,灵性波动在死寂的紫雾上空太过显眼!

他立刻向神隼下达了降落的指令,同时,自身刚刚因为紧张而略微加速的灵性循环,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狠狠压制下去,整个人如同熄火的引擎,气息瞬间收敛到近乎于无。

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最轻。

紫雾重新合拢,遮蔽了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被高频振动后的焦糊味,以及……绝对的“空”。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冷却塔那边……

他再次看了一眼地图上闪烁的友方光标。

关彤和那个杉若艳,还在塔顶。

她们的位置没有移动。

不能走地面。

刚才执行官的猎杀方式表明,开阔地带,尤其是灵性波动可能泄露的地带,极度危险。

孙煜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锈蚀的管道、巨大的反应罐、半埋入地的储液池……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脚边不远处,一个被厚重铁锈覆盖、半掩在瓦砾中的圆形井盖。

井盖边缘,隐约有冰冷的、带着潮湿水汽的风渗出。

地下管廊。

他几步上前,忍着肋骨传来的刺痛,用脚尖撬开沉重的井盖。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腐烂化学物质和地下淤泥的恶臭扑面而来。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只有极其遥远的下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应急灯光在闪烁,如同鬼火。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咚!”

身体坠入深井,砸进齐膝深、冰冷粘稠的污水中。

恶臭几乎让他窒息。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上方,井盖被他用一丝巧劲带过,无声地重新合拢大半,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透气。

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他。

紫雾被隔绝在上方,但这里的黑暗更加纯粹,更加压抑。

视觉在这里近乎完全失效。

他摸索着站稳,召唤出憋宝蛛。

巴掌大小的蜘蛛落在他肩头,六只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只能被他感知到的灵性幽光。

它没有视觉优势,但它的感知能力,尤其是对震动、气流、温度的细微变化,在这种环境下,是无价的。

“带路,去那里。”孙煜在心灵连接中,将冷却塔底部的坐标(根据地图和神隼俯瞰的方位估算)传递过去。

憋宝蛛轻轻颤动了一下,几条纤细的步足轮流敲击着孙煜的肩膀和旁边的管壁,像是在接收和分析着什么。

几秒钟后,它选定了一个方向——一条更加狭窄、水流声更加湍急的支管道。

孙煜猫着腰,在齐膝深的冰冷污水和滑腻的苔藓淤泥中艰难前行。

法杖成了探路的拐杖,每一次戳下,都能感觉到下方不明硬物的触感。

耳边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淌水声,以及远处管道深处传来的、空洞的风啸。

黑暗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几百米,也许更长。

身体各处都在抗议,过度透支的后遗症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移动都在消耗着段崇刚留下的补给品强行维持的那点体力。

就在他感觉冰冷的污水几乎要将双腿冻僵,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因为缺氧和疲惫而开始有些涣散时——

“滋啦……孙……孙煜!能听到吗?!”

关彤的声音,突兀地、带着强烈的电流杂音和无法掩饰的急促喘息,强行挤进了他耳中的临时小队通讯频道!

声音失真严重,但那份焦灼几乎要透出频道:

“我和杉若艳在冷却塔顶!我们被堵住了!对方……至少五个人,都带着‘归一基金会’的标识!他们手里有某种……装置!灵性恢复被大幅抑制,我的‘斥候’技能被干扰得厉害!他们好像在……在拖延时间!不,是在等什么!”

归一基金会?

孙煜脑子里瞬间闪过段崇刚曾经提过的只言片语——一个理念极端、行事诡秘,主张“净化”所有不稳定灵性存在,甚至试图在现实世界推行某种“灵性管制”的组织。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带着专门抑制灵性恢复的装置?

“坚持住!”孙煜咬着牙,在频道里低吼,声音因为压抑和虚弱而嘶哑,“我在地下,正在靠近塔基!给我具体位置和对方部署!”

“他们……呃!”关彤的声音猛地一顿,似乎遭遇了攻击或是干扰,杂音变得更加刺耳,“塔顶环形平台!我们在中央的检修竖井口固守!他们分散在平台边缘,堵死了所有上下通道!那个装置……像个黑色的方碑,在东南角,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家伙守着!他的灵压……很强,可能是3级巅峰,甚至摸到了4级的门槛!小心,他们配合很熟练!”

3级巅峰?在灵性恢复被抑制的环境下?

孙煜的心沉了下去。

关彤是3级斥候,擅长侦查、渗透和高速袭杀,但在正面强攻和固守中并非强项。

那个杉若艳……伏灵会预备成员,能力未知。

而对方至少有五人,还有针对性极强的装置……

必须出奇招。

他停止了前进,靠在冰冷滑腻的管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大脑飞速运转。

冷却塔……巨大的双曲线结构……通风口……排水系统……

他的目光,顺着憋宝蛛感知引导的方向,落在了前方不远处——那里的水流声明显更大,水流也更加湍急。

管道在这里似乎汇聚到一个更大的空间,隐约有更加暗淡的绿色应急灯光从前方拐角后透出,映照出翻涌的水沫。

那里,应该是主排水管道,直接连通冷却塔底部的集水池和排放口。

从那里……可以上去。

他检查了一下状态。

体力濒临极限,灵性恢复缓慢(可能也受到了那装置的部分远程影响),伤势在冰冷污水的浸泡下隐隐作痛。

但法杖在手,召唤兽虽然疲惫但尚可一战,尤其是神隼,高空突袭……

不,不能动用神隼。

执行官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高空灵性波动是找死。

只能靠自己,靠这具残破的身体,和这根……“吃饱了”的法杖。

他深吸一口那污浊腥臭的空气,将肺部最后一点氧气压榨出来。

眼神里,那些因为虚弱和疼痛而产生的动摇、恐惧,被强行剥离、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冰冷的专注。

他轻轻拍了拍肩头的憋宝蛛,蜘蛛会意,更加卖力地感知着前方水流的变化和管壁的震动,为他勾勒出一条最隐蔽、震动最小的上行路线。

他调整了一下握杖的姿势,将身体重心放低,如同一柄缓缓抽出鞘的、染血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拐角后那更加汹涌、更加黑暗的湍急水流之中。

冰冷的污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耳边,关彤压抑的喘息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那是她在用随身短刃格挡攻击),混合着水流轰鸣,成了唯一的方向标。

上方,就是冷却塔底。

那巨大的黑色方碑装置,那五个带着归一基金会标识、如同猎食者般围困着塔顶的行者,还有……那迫在眉睫的、不知为何物的“等待”。

排水口近在咫尺,隐约的天光(或许是塔内某种照明)从上方格栅的缝隙漏下,在水面上晃动。

孙煜贴在冰冷潮湿的混凝土管壁上,最后调整了一次呼吸。

手中的权威法杖,暗金色的杖身在水光映照下,流淌过一丝幽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翻涌的水花和格栅的阴影,锁定了上方那片被围困的绝地,以及……东南角,那个守着黑色方碑、穿着灰色风衣的模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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