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定要穿成这样吗?(1 / 1)

寝殿内。

独孤明华跪坐在蒲团上。

面前摊着一卷抄到一半的《清心咒》。

抄了几日。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端方,到如今的笔画散乱。

像被什么从内里一点点咬碎了。

听见足音,她没有抬头。

“父亲。”

独孤穆从阴影中走出。

素黑衣袍,身量颀长,瘦长脸上颧骨微耸。

颌线如刀削般锋利。

唇线极薄,像两片并拢的刀刃。

他扫了眼女儿面前那卷佛经,又看了眼她手腕上缠着的旧伤。

嗓音压得极低:

“抄经抄到把自己划伤,明华,你比我想的沉不住气。”

独孤明华搁下笔。

“沉住气?”

她抬起脸。

眼眶泛红,却是一滴泪也没有。

“沈月衡坐着陛下的御辇,享着本宫从未有过的恩宠。”

“本宫的计划全盘失败。”

“她肚子里的孽种还好好的揣着。”

“陛下禁足本宫,皇后之名,名存实亡。”

她越说越激动:

“父亲,你告诉我,如何沉住气?”

独孤穆没有接话。

他走到她对面,徐徐坐下。

“尾巴处理干净了?”

独孤明华点头。

将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轻抿一口茶。

“三条命,全断了。”

独孤穆颔首,转而道:

“吴发用的死,有眉目了。”

独孤明华的手一僵。

“谁?”

“昨夜,半钱庄赤金杀手刺杀萧策,他身边出现了一名凝罡初阶的武者。”

独孤穆语调平缓。

像在陈述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旧账。

“当初在栖霞别苑,应该也是她出手的。”

“啪!”

杯盖磕在杯沿上,裂了。

独孤明华慢慢抬起头。

目中血丝一根根绷起来,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萧策……本宫要你死!”

“冷静点!”

独孤穆袖袍一拂,冷哼一声。

“一个太监,死了就死了。”

“他还不值得你再去冒险刺杀一位亲王。”

独孤明华眸中杀意不减反增:

“父亲,萧策必须死。”

她顿了顿,凑近道:

“他知道熠儿的身世。”

殿内温度骤降。

独孤穆周身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

凝罡巅峰的气机轰的迸发。

案上那卷佛经被压得簌簌作响。

“你确定?”

独孤明华轻轻一应。

将栖霞别苑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独孤穆没有说话。

他抚着颔下短须,眼里的阴鸷如蛇信吞吐。

良久。

才缓缓道:

“如此看来,当初的确有可能有漏网之鱼。”

独孤明华担忧:

“他若是将那封信散出去,独孤家就完了。”

“放心,他不敢。”

独孤穆语气笃定。

像在说一桩早已算清利弊的买卖。

“以皇帝的性格。”

“这种事一旦传开,知道内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萧策敢散出去,他自己也得死——”

“再得宠也没用。”

他停了片刻。

“他既然只是提醒你,就说明这小子不傻,清楚其中的利害。”

“暂时不用理会。”

独孤明华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几分,但杀意仍未退净。

“不过——”

独孤穆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道幽光。

“的确要好好跟这小子聊一聊。”

独孤明华一愣:

“父亲想拉拢他?”

“那倒不是。”

独孤穆眯起眼,声音极沉:

“老夫怀疑,他手中有能让凝罡圆满踏入宗师的办法。”

独孤明华震惊:“怎么可能!”

“程万山帮萧策围杀半钱庄杀手,今天一早,已经踏入了宗师境。”

独孤穆盯着女儿的眼睛。

“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独孤明华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响。

程万山困在凝罡大圆满整整十二年。

寸步未进。

如今一夜破境。

偏偏是在帮了萧策之后。

这如果只是巧合,那世上就没有巧合了。

独孤穆也没追问。

他垂下眼。

敛去眸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以他的资质,凝罡圆满已是此生极限。

可若能踏入宗师。

独孤家的底蕴,将再上一层楼。

他收敛思绪。

神色沉了下来:

“老夫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何事?”

“陛下今日下旨,让烈儿明日卯时出征。”

独孤明华一惊:

“出征?去哪?”

“围剿紧邻京都的三座城池内的半钱庄据点。”

“让二弟去打半钱庄?”

独孤明华腾地立起来,凤袍下摆带翻了砚台,墨汁泼了一地。

“陛下疯了吗?”

“这是要二弟去送死!”

“不至于。”

独孤穆抬手,示意她坐下。

“老夫派人查过了。”

“那三处据点,实力最强的不过通脉成势。”

“烈儿带骁骑营一半精锐出发,不会有性命之忧。”

独孤明华坐回去,脸色仍白得厉害。

“那父亲还担心什么?”

独孤穆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明华,你被沈月衡那个女人搅乱了心神。”

“这么粗浅的事,都看不透?”

沈月衡三个字一出口,独孤明华的手又攥紧了。

但她没说话。

独孤穆继续道:

“烈儿剿了半钱庄的据点,你认为半钱庄会善罢甘休?”

独孤明华瞳孔一缩。

“父亲的意思是……陛下想借半钱庄,消耗我独孤家的力量?”

“极有可能。”

“那让二弟明日称病不去——”

“不去,就是抗旨!”

独孤穆打断她,声线冷硬如铁。

“陛下已经起了杀心。”

“这个时候递刀子,愚蠢。”

他稍一停顿。

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放心。”

“半钱庄虽然难缠,但想跟我独孤家掰手腕,还不够格。”

独孤明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爷爷破境失败,已经让皇帝起了戒心。”

独孤穆站起来。

负手朝窗边走了两步。

“不管是对你禁足还是让烈儿出征,都预示着——”

“皇帝要对独孤家下手了。”

他略停。

目中寒意大盛:

“有些事情,要加快动作了。”

他回头看向独孤明华:

“你和熠儿最近安分点,莫要节外生枝。”

独孤明华一怔。

随即双目泛起光:

“父亲,是不是北边有消息了?”

独孤穆脚步一顿。

侧过头。

昏暗中看不清表情,只点了点头。

“具体情况,你不需要知道。”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真切。

“安安稳稳做你的皇后,别再添乱子。”

话音未落。

殿内烛火猛地一晃。

独孤穆的身影已消失在殿门外的黑暗里,像从未出现过。

独孤明华独自坐了片刻。

她起身。

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重新坐在蒲团前。

铺开一张新纸,提起另一支笔。

“萧策——”

字句从唇间逸出,像蛇在吐信。

“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

翌日。

天还没亮透。

京都西郊,骁骑大营。

王福海紧握圣旨。

坐在马车里,余光瞥向旁边的人,面容苦涩:

“王爷,您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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