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封城?他可能已经进来了(1 / 1)

平昌县的急脚文书只有半页。

卓九昨夜在枯柳驿杀一人,抢马,向南。

急文后面还附了两句口供:被杀的驿卒临死前砍中卓九左肩,卓九随身带一把短背刀,平时习惯把刀藏在宽袖里。

赏银二百两的名字一传进快房,几个年轻差役明显兴奋,又明显发怵。

二百两很香。

可平昌县已经死了人。

陆骁没有让他们先想赏银。

他把昨晚卓九的路线一条条写在废纸上,先算马能跑多快,再算驿路上哪里必须换水。

韩彪看完只说了一句:“他要真直奔青河,早到了。”

这句话才有了后面的争执。

青河县就在南边。

县丞主张立刻封四门。

周怀安把人都叫进二堂时,壮班已经在等命令。

陆骁却说:“先别封。”

县丞冷着脸。

“一个跨县凶犯向青河来,不封城,等他进来?”

“如果他已经进来了呢?”

“急文刚到。”

“枯柳驿离这里四十里,快马半日。卓九抢的是驿马。”

陆骁把地图铺开。

“他昨夜杀的人。现在已经下午。”

屋里静了一下。

韩彪先开口:“真要进城,上午就能到。”

县丞道:“那更该封。”

“封门会告诉他,我们知道他来了。”陆骁道,“他来青河不是路过,是杀邢彪。人没杀之前,他不会急着跑。”

周怀安敲了敲桌面。

“你想怎么做?”

“城门照常开,暗查。”

“查什么?”

“驿马。”

卓九抢了一匹马。

可那匹马不可能直接骑进城。

驿马屁股有烙印,守门兵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他要么弃马步行,要么换车,要么换牲口。

陆骁没有只盯外乡人。

卓九既然敢来灭口,就很可能提前有人接应。青河这两天突然租出去的院子、一次买三套以上成衣的铺子、请郎中却不报姓名的人,都被他列出来。

快班人手不够,他第一次用上副班头腰牌,把壮班两个熟悉城门的老卒也借了来。

铜牌一亮,对方虽然不情愿,还是得听。

这和他几天前自己守牢门完全是两回事。

陆骁把六个人分出去。

韩彪去车马行。

石六查脚店和牲口市。

两个捕快守医馆——卓九杀驿卒时左肩挨了一刀,文书里写了。

剩下的人盯城门附近卖旧衣、收旧马具的摊子。

陆骁自己去了大牢。

邢彪一看见他就往后缩。

“你又来干什么?”

“卓九为什么杀你?”

“不知道。”

陆骁转身。

“等等。”

邢彪抓住木栅。

“你别走啊。”

“不是不知道吗?”

“我、我想想。”

“慢慢想。”

陆骁继续走。

“玄翎!”邢彪突然喊。

脚步停住。

“什么?”

邢彪舔了舔干嘴唇。

“黑风寨以前帮人押过一批箱子。不是银子,重得很。每个箱角都烙着一根玄翎毛。我偷看了一眼,里面是弩机。”

“军弩?”

“我不懂。反正不像猎户用的。”

“谁让你们押?”

“老大知道,我只跟着走。”

“你们老大呢?”

“死了。”

“怎么死的?”

“卓九杀的。”

这就对上了。

卓九不是来救邢彪。

是来清口。

陆骁问:“玄翎长什么样?”

邢彪用手指在灰墙上画了两下。

一根细长的羽毛,尾端分叉。

陆骁看了几息。

有点熟。

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外头突然有人跑来。

“石六回来了!”

陆骁出去时,石六一身泥,鞋都跑掉一只。

“牲口市没驿马。”

“那你跑成这样?”

“我查到一辆车。”

“什么车?”

“送葬车。”

石六喘了两口气。

今早辰时,一队送葬人从北门进城,说是河西赵家庄的人,要把棺材送到城南祖坟。

守门兵嫌晦气,没细查。

本来没什么。

可石六在车马行问驿马时,碰见一个赶车老把式。

那人说早上在北门见过那辆送葬车。

“车轮太干净。”石六说。

“赵家庄昨晚下过雨,去北门的土路全是烂泥。那辆车轮上只有城里街面的灰,没泥。”

韩彪这时也回来了。

“我问过赵家庄。”

“死人有吗?”

“有。”

“送葬?”

“昨天已经埋了。”

周怀安马上让壮班封门。

这次陆骁没拦。

目标已经在城里。

关门是关狗。

查送葬车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麻烦。

城里今天正赶庙会,纸钱铺一天出了七八副棺材,抬棺的脚夫互相借人,谁也说不清哪队是谁家的。

石六干脆跑去问卖白布的。北门那队人腰上都扎着新白布,布边没锁线,是临时从整匹布上撕的。城里只有两家铺子上午卖过整匹孝布。

顺着其中一家追过去,才找到替那队人拉车的临时车夫。

车夫说人给了三倍车钱,不许问死者姓名,只让把车送到义庄。

送葬车最后停在城南义庄。

陆骁带人赶到,棺材还在。

打开。

里面只有几块压重量的青砖。

棺材盖内侧还蹭着一点黑灰。陆骁用手指捻了捻,不是香灰,是烧过的松脂。韩彪说北门外那几家做棺木的不用这种封缝法,反倒是驿站修车轴时常用。卓九换车、弃马、进城,线终于串到了一起。

棺材底下有一件沾血的旧衣。

左肩位置被刀锋划开。

“他在这里换过衣服。”韩彪道。

义庄看门的老头吓得直哆嗦。

“我不知道啊,他们给了我二十文,只说借后屋换孝服。”

“几个人?”

“四、四个。”

“走哪边?”

“分开走的。”

线又断了。

可至少证明卓九已经进城。

陆骁正要搜后屋,石六突然从棺材边捡起一个东西。

半截红蜡。

上面粘着一点金粉。

“这不是丧家用的蜡。”

韩彪拿过去看。

“官文封蜡。”

陆骁脑子里猛地一跳。

邢彪在大牢。

外人想进去杀他,最简单的办法不是夜里翻墙。

是拿着一张能进牢的公文。

他转身就跑。

燕回步一放开,后面几个人几乎跟不上。

刚到县衙后门,守门皂役就喊:“陆副班头,府衙来人了!”

陆骁心里一沉。

“人在哪?”

“拿着转押文书,已经去大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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