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先摘我的牌,再给他上锁(1 / 1)

卓九的急文还没到,陆骁先被自己人送进了牢。

午时刚过,证物库的库吏带着县丞和四名皂役闯进快房。

“梁三案少了一锭十两官银,奉命搜查。”

石六脸色当场就变了。

因为那锭银子,真的从陆骁装衣服的木箱里搜了出来。

银底刻着库字号,封口蜡还没刮干净。谁都认得,这是前几日刚入库的证物银。

证物银不是普通偷窃。衙役私取证物,轻则革职,重则按盗官物论罪。真坐实了,陆骁别说腰牌,至少几年都得在自己守过的牢里吃饭。

门外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难怪这几天出手这么阔。”

石六回头瞪了一眼,那声音立刻没了。可该听见的,陆骁都听见了。

县丞把银子托在掌心,声音不高:“陆捕快,解释吧。”

陆骁盯着那锭银子看了一会儿。

他没碰。

“解释不了。”

石六急了:“陆哥,杜二上午来过后屋!他说走错门——”

“你看见他往箱里塞银子了?”

“没有。”

“那就先闭嘴。”

门外围的人越来越多。前几天刚抓了三个海捕犯的新捕快,今天从自己箱里搜出官银,这热闹比赌坊开豹子还快。

周怀安很快赶到。

他只问三件事:银号对不对,库里是不是少了这一锭,银子是不是从陆骁箱里搜出来的。

三个答案全是“是”。

周怀安沉着脸,把陆骁腰间那块铜牌摘了下来。

石六张嘴要说话,被韩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县尊——”

“按规矩办。”周怀安把铜牌搁到桌上,“陆骁暂押大牢。案子查清之前,不得办差。”

县丞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

陆骁反倒伸出双手。

“锁吧。”

铁链扣上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不少。

上午还有人叫他陆捕快。

下午,他又回到了那间最熟的大牢。

只不过这次不是送饭的。

是坐里面的。

隔壁后房关着杜魁。自从被卸了腰牌,他一直靠县丞的关系拖着没正式入监,连脚镣都没上。

看见陆骁戴着锁链进来,杜魁笑得肩膀都抖。

“抓通缉犯不是挺威风吗?”

“怎么,把自己也抓进来了?”

陆骁靠墙坐下。

“别高兴太早。”

“十两证物银从你箱子里搜出来,人赃俱获。你那块腰牌还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杜魁往木栅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你现在认个挪用,最多挨板子、丢差事。非要往下查,卓九明天就进城,到时候你人在牢里,赏银和功劳都是别人的。”

“两百两。”陆骁说。

杜魁一愣。

“你倒替我记得挺清楚。”

“能不能回来我不知道。”陆骁抬了抬手上的锁,“但这副东西待会儿给谁戴,我大概知道。”

杜魁脸上的笑淡了。

牢外,韩彪没有听陆骁指挥。

他先去了证物库。

老捕快干了二十多年,知道栽赃最怕查的不是银子,是谁把银子从库里拿出去。

梁三案证物簿翻到最后一页,十两官银的出库栏果然多了一枚手印。

库吏自己的。

理由写的是“复验成色”。

可县衙从来没有这道复验。

另一边,石六已经堵到了杜二。

他没直接抓人。

这小子平时怕死,跟人却是一把好手。杜二从县衙后门出去,他就在街边买了把花生,隔着两个摊子一路吊着。

杜二最后钻进聚财赌坊后院,和那个库吏碰了头。

中途杜二还突然折回过一次。石六来不及躲,干脆把花生往地上一撒,蹲在路边跟卖糖的小贩抢着捡。杜二骂了句穷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等人转过街角,石六才把嘴里的土花生吐出来,继续跟。

石六听不全,只听清一句。

“银子都塞他箱里了,怎么还能翻?”

够了。

韩彪拿着证物簿,石六带着赌坊后门的小伙计,一起去了二堂。

周怀安没有立刻放陆骁。

他先封聚财赌坊。

这一搜,搜出了一本藏在夹墙里的暗账。

邢彪五十两。

另两名海捕犯,一人三十,一人四十。

每笔钱后面都有一个“杜”字。

当晚再升堂时,陆骁是戴着锁链进来的。

杜魁和杜二跪在堂下,那个库吏已经抖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县丞还想说只是账目可疑。

韩彪把证物簿拍到地上。

“那这枚手印呢?”

石六又把赌坊伙计推出来。

“还有这句‘我亲手塞的’呢?”

库吏一下瘫了。

“不是我想的!是杜二让我拿银子,他说陆骁把杜班头害成这样,只要先摘了腰牌,后面自有人收拾——”

杜二扑过去就想踹人,被皂役按死在地上。

杜魁的脸彻底白了。

周怀安看了陆骁一眼。

“解他的锁。”

皂役刚把陆骁手上的铁链摘下来,周怀安又指了指杜魁。

“别收。”

“给他戴上。”

堂外那几个上午还议论陆骁“手脚不干净”的差役,一个个把眼神挪开。

石六却故意站得笔直,冲最早说风凉话的人扬了扬下巴。

咔嚓。

还是那副锁。

杜魁被扣住手腕时,堂外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又赶紧憋住。

陆骁揉着手腕,从他旁边过去。

杜魁低声道:“你别得意。”

陆骁停了一下。

“我没得意。”

“我就是觉得这锁挺适合你。”

第二天,杜魁正式革职下狱,杜二和库吏一并收监。聚财赌坊封门,县丞也因为替杜魁拖延收押被周怀安当堂训斥。

快班不能继续没人管。

周怀安把陆骁叫进二堂,桌上放着一块比普通腰牌大一圈的铜牌。

“你资历不够。”

“听着不像要升我。”

“先做副班头。”

陆骁拿起铜牌。

“能调几个人?”

“快班十二人,办重案时你调一半。”

“旧卷?”

“可查。”

“城门、渡口?”

周怀安看了他一会儿。

“卓九真进青河,壮班也归你临时调。”

陆骁这才把新牌系上。

几天前,他连牢门钥匙都得看杜魁脸色。

现在城门、渡口、快班人手,都能因为他一句办案调起来。

石六在门外探头。

“副班头,平昌县急脚文书!”

“念。”

“卓九昨夜杀了一个驿卒,抢马向南。离青河——四十里。”

屋里刚松下来的气又紧了。

韩彪摸了摸膝盖。

“三日的消息,已经过去两日。”

陆骁把父亲那把旧雁翎刀挂上腰。

“升官酒先欠着。”

“他不是冲两百两来,是冲大牢里的活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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