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千两的红榜(1 / 1)

卓九被押出大牢时,天已经亮了。

昨夜那张假转押文书也被单独封进证物箱。周怀安没让县丞碰,直接交给主簿看管。

这件事暂时没有答案,却让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卓九能走进县衙大牢,靠的绝不只是刀快。

陆骁肩上的口子包扎好以后,先去看了一眼邢彪。

邢彪昨晚抱卓九脖子抱得最凶,现在缩在角落里,两只手还在抖。

“我算立功吧?”他又问。

“算一点。”

“能减罪?”

“看你后面还记得多少。”

邢彪立刻坐直。

“我还能想。”

“那就慢慢想。”

陆骁转身出去。

这人现在比死了值钱。

县衙外头不知道谁漏了消息,围了几十个人。

有人踮着脚看。

有人认出卓九,掉头就往酒楼跑。

“断魂刀让咱们县抓了!”

“活的?”

“活的!陆副班头抓的!”

消息比公文跑得快。

陆骁回快房换了件衣服,再出来时,沈万财已经让伙计送来两只烧鸡,说是“给陆捕快补血”。

石六抱着鸡腿啃得满嘴油。

“你受伤,我补血,都是一个班的,不分你我。”

陆骁把另一只鸡拎走。

“那你也替我挨一刀?”

“这个还是分一下。”

韩彪坐在门槛上给膝盖贴膏药。

昨夜他那一下跳墙,把旧伤又折腾出来了。

陆骁把一包银子扔过去。

韩彪没接稳,差点砸脚。

“什么?”

“十两。”

“你给我干什么?”

“昨晚那一棍值。”

“县衙有公赏。”

“这是我的。”

韩彪掂了掂,没客气,塞进怀里。

“行。以后还有这种活,提前说一声,我先把膏药贴上。”

陆骁笑了。

二百两海捕赏银,中午就送到了快房。

不是三十两那种剪开的散银。

整整十锭二十两官银,一排摆在桌上。

石六数了三遍。

“二百。”

“我会数。”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

“现在见过了。”

陆骁拿出十两给韩彪,五两分给昨夜参与的人,又留出二十两准备把祖屋最后那笔押款清掉。

这二百两里剩下的一百六十多两,他和前面几桩案子攒下的银子一起锁进木箱。沉甸甸一箱,已经过了四百两。

这一次,箱子上了锁。

石六凑过来。

“你不怕再有人栽赃?”

“现在谁往我箱里塞十两,我先谢谢他。”

石六想了想。

“也是。”

杜魁已经正式下狱。

卓九活捉。

梁三、魏七都在牢里。

短短几天,青河县海捕榜上被划掉三个名字。

快班以前半年都未必有这个数。

陆骁还干了件更实际的事。

他带着二十两去了城南,把祖屋最后一笔押款清掉。

房子破得很,两间瓦房漏一间,院墙歪了一截。可门上的旧铜环还在。

邻居老太太认出他,隔着门看了半天。

“你爹要知道刀和房子都回来了,能喝二两。”

陆骁没接这句话,只把新锁挂上。

回来路上,他手里还剩一百多两。

几天前这副身体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变化够实在。

下午,周怀安把所有人叫到院里。

没讲多少话。

“杜魁革职后,班头一直空着。”

十二名快班差役都看向陆骁。

“陆骁。”

“在。”

“卓九案,你主缉。花面狐案,你主缉。梁三案,你主缉。”

周怀安把一块新的腰牌递过来。

“副字去掉。”

周怀安又把一串快房铜钥匙推过去。

“从今天起,快班十二人、缉捕旧卷、重案时的城门协查,你签字。”

院里的差役这次没人起哄。有人下意识把腰间的铜牌扶正了。

几天前陆骁给他们倒夜香。

现在他们办案,得听陆骁分人。

铜牌很重。

正面还是快班。

背面除了陆骁两个字,多了一行小字。

班头。

几天前,他还是牢里送饭倒夜香的。

现在快班十二个人,见他都得叫一声班头。

石六最积极。

“陆班头!”

陆骁看他。

“喊这么响干什么?”

“先练练。”

“把昨晚卓九的假文书查清再练。”

石六立刻蔫了。

这事才是真麻烦。

卓九手里的转押文书格式、红印都是真的。

县丞验印也没验出问题。

说明给他做文书的人,对府县公文熟得很。

更何况邢彪说的玄翎军弩。

陆骁总觉得那个图案见过。

下午申时,永泰当铺把剩下的押物送来了。

一只旧木箱。

里面是陆家祖屋的房契,还有父亲陆成山留下的几件东西。

一双旧护腕。

两张早已失效的快班腰牌。

一沓发黄的追逃手记。

陆骁翻到最后,掉出来一块薄木片。

木片上没有字。

只刻了一根羽毛。

细长。

尾端分叉。

和邢彪画在牢墙上的一模一样。

陆骁正要细看,门外有人喊。

“府城总捕房岳总捕到!”

院里一下忙起来。

周怀安都从二堂出来。

来人四十岁上下,骑一匹青骢马,没带仪仗,只跟了两名黑衣捕役。

岳沉锋下马第一句话就是:“卓九在哪?”

“牢里。”周怀安道。

“活的?”

“活的。”

岳沉锋这才往院里扫了一圈。

“谁抓的?”

陆骁往前一步。

“我。”

岳沉锋看了看他肩上的新伤。

“几个人?”

“我、韩彪,还有邢彪一双手。”

韩彪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岳沉锋却没笑。

“运气不错。”

“嗯。”

“服气?”

“抓到了就行。”

岳沉锋终于多看了他一眼。

没夸。

也没试他的刀。

只是从随从手里拿过一只红漆木筒。

打开。

一张红边海捕文书铺在桌上。

这不是县里的普通海捕。

上面盖了府城总捕房和州衙两枚大印。

悬赏那一栏,写的是:

一千两。

石六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韩彪膝盖都不揉了。

画像上的人戴斗笠,只露出半张脸。

代号“夜鸦”。

涉嫌劫军械、杀官差、焚驿站。

府城三名捕役死在他手里。

岳沉锋用手指点了点红榜。

“卓九就是他的人。”

“府城查了半年,只知道他最近在青河附近活动。”

“谁能抓到,赏银一千两。”

“若是快班的人,直接入府城总捕房。”

陆骁没有马上看那一千两。

他的视线落在红榜右下角。

那里有个很淡的黑色记号。

一根羽毛。

细长。

尾端分叉。

和他手里那块父亲留下的木片,一模一样。

脑海里的缉凶录缓缓翻开。

这一次,纸上的字不是灰黑。

而是暗红。

【夜鸦:重榜海捕。】

【缉拿归案,可取其最强本事一项。】

暗红纸页下面,又慢慢浮出两个字。

【可缉。】

陆骁伸手,把那张红榜按住。

岳沉锋问:“有兴趣?”

陆骁抬头。

“一千两都摆桌上了。”

“没兴趣才奇怪。”

他把一千两的红榜卷起来,直接塞进自己怀里。

岳沉锋眉梢动了一下。

陆骁已经转身。

“韩叔,石六。”

“把青河县近半年的失踪案、军械案、驿站火案,全搬出来。”

“这只一千两的,先别让别人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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