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张榜,我接了(1 / 1)

“这张榜,你先别碰。”

岳沉锋把红榜往回一压。

石六刚才还盯着那一千两发直的眼睛,立刻挪开了。

陆骁没动。

“为什么?”

“因为那一千两不是赏钱,是买命钱。”

岳沉锋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府城三个捕役,全死了。最年轻那个才二十三,进总捕房不到半年。你刚当上班头,抓个卓九就觉得自己够用了?”

韩彪在旁边咳了一声。

这话难听,但不算冤。

卓九那一刀要是再快半寸,陆骁现在肩膀上就不是一道伤口。

陆骁却把那块薄木片放到了红榜旁边。

“那这个呢?”

岳沉锋的手停住了。

木片上的羽毛很浅。

红榜右下角的记号更浅。

两个图案并在一起,连尾端那道分叉都一模一样。

岳沉锋这次没急着说话。

他把木片拿起来,翻过来,又用指甲刮了一下边缘。

“哪来的?”

“我爹留下的。”

“陆成山?”

陆骁抬头。

“你认识?”

“见过名字。”

岳沉锋把木片放回桌上。

“三年前,青河往北三十里的乱葬沟死过一个脚夫。尸体旁边也有这个记号。你爹顺着查了半个月,后来追一个海捕犯,死在城外。”

周怀安从边上接了一句:“卷宗里写的是追捕失手。”

“府城那份也是。”

岳沉锋说完,拿手指敲了敲木片。

“可你爹死后,这案子没再往下查。”

陆骁没问为什么。

县里一个普通捕快死了,手里只有一个谁也说不清的羽毛记号。查到这一步停掉,太正常了。

可现在卓九、军弩、假转押文书、夜鸦全挤到了一起。

那就不正常了。

岳沉锋看着他。

“还要接?”

“接。”

“为了你爹?”

“也为了一千两。”

岳沉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没算笑。

“至少没装。”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铁牌,没给陆骁。

“先办一件事。”

“什么?”

“卓九拿的转押文书是真的纸,真的印,连府城总捕房的暗记都没错。人是假的,文书不是。”

石六忍不住插嘴:“那不是府衙里有鬼?”

岳沉锋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明天还想吃饭,就少在县衙院里喊这种话。”

石六立刻把嘴闭上。

岳沉锋把那份假文书展开。

“文书用的青纹纸,府城每月只发固定数。上个月有六张去向对不上。”

“有人偷的?”

“不知道。”

“那你让我查什么?”

“不是查府城。”

岳沉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查它怎么进的青河。”

陆骁回头去拿父亲那沓追逃手记。

纸已经发黄,边角还有霉点。

前面记的都是些旧案:偷牛、劫粮、拐孩子。字不算好看,有时候一页只写两句话。

翻到最后几页,他停住了。

有一行字被墨水压过两遍。

——黑羽不住店,不走驿,货落地前先换车。

下面还有一句。

——车轴包麻,夜里无声。

“石六。”

“在。”

“青河有谁给车轴包麻?”

石六先是一愣。

“包麻干什么?”

韩彪已经反应过来。

“走夜路不响。”

“哦!”

石六一拍大腿。

“西门孟瘸子的车行!他那儿常给赌场、私盐贩子改车。轮毂塞布,轴上裹麻,半夜过石板路都听不见。”

岳沉锋第一次把视线从陆骁身上移到了石六脸上。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给赌场跑过腿。”

石六说完觉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

“没赌,我穷。”

韩彪把他往外一推。

“走你的。”

几个人到西门时,孟记车行已经准备关门。

一个跛脚老头正往门板上挂木栓。

陆骁亮腰牌。

“今天修过什么车?”

老头脸上的褶子一下紧了。

“官爷,我这每天几十辆——”

“车轴包麻的。”

老头不说话了。

韩彪没进门,绕到后墙。

石六钻进旁边小巷。

陆骁只等了三息。

后院突然“哐当”一声。

有人翻墙。

“这边!”

石六在巷子里扯着嗓子喊。

陆骁脚下一蹬。

燕回步带着十三年内劲一起发力,他第一次全速冲出去。

巷口一个灰衣汉子刚落地,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风声压近。

他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手。

陆骁抓住他后领,往下一按。

砰!

人脸直接贴在了墙根的菜筐上。

白菜滚了一地。

石六追过来时刹不住脚,一脚踩碎半颗。

“我还没跑呢……”

“下次快点。”

陆骁把灰衣汉子的胳膊反拧到背后。

缉凶录没反应。

不是海捕犯。

灰衣汉子却抖得厉害。

“我、我就送车!”

“送去哪?”

“不知道。”

陆骁把他脸往菜筐上又压了压。

“不知道你跑什么?”

“城西!城西废砖窑!”

这次回答快多了。

“送什么?”

“三口箱子。”

“谁收?”

“我真不知道!只说子时前把车赶到窑外,人不能进去!”

韩彪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截刚从车行拆下来的麻布。

麻布里卷着一小片黑色羽毛。

他递给陆骁。

“不是巧合。”

陆骁把人交给石六,转身进了车行后院。

棚里停着六辆车。

五辆轮上全是泥,只有最里面那辆洗得太干净,连车辕缝里的灰都被刮过。

韩彪蹲下敲了敲车板。

声音发闷。

“下面有夹层。”

撬开木板,里面没有银子,只有一截断掉的牛皮封条。

岳沉锋捡起来,脸上的神色第一次真正沉下去。

封条背面压着半枚官印。

不是县衙的。

是府城军械库转运时才用的验货印。

孟瘸子站在门边,腿抖得比平时更厉害。

“车、车不是我的!前天有人给了三倍工钱,只让我把轮轴弄静,再换一套新车牌。”

“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戴斗笠。但他靴子底有铁钉,走路一边重一边轻。”

韩彪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岳沉锋则把断封条递给陆骁。

“现在不是猜了。”

“青河真有人在替他们转军械。”

岳沉锋这才从巷口进来。

那块黑铁牌终于扔到了陆骁手里。

“府城临时缉捕牌。”

“今晚你的人听你调。”

陆骁接住。

铁牌比县衙腰牌沉得多。

石六看看牌,又看看地上的灰衣汉子。

“陆班头,这算不算升了半级?”

韩彪踢开脚边烂白菜。

“先活过今晚再算。”

陆骁把黑铁牌收进怀里。

“子时,废砖窑。”

岳沉锋却伸手拦了他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他从袖里抽出另一张折得很小的红边画像。

展开后,是个左耳缺了一角的男人。

悬赏三百两。

府城海捕,曹五。

曾在军中做过刀教头,杀官差两人后失踪。

岳沉锋道:“这个人,两个月前跟夜鸦一起出现过。”

陆骁脑海里那册沉寂的缉凶录,轻轻翻了一页。

他低头看着画像。

“会刀?”

“很会。”

陆骁摸了摸腰间父亲留下的旧刀。

“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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