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府城红榜》 第42章 她先拔剑,我先抢人(1 / 1)

旧南渡口的第三声船铃刚响,栈桥上已经乱了。

“黑包!”

一个十四五岁的瘦小少年抱着包从人缝里冲出来,身后两个人追得极紧。

楚青棠比谁都快。

绯红骑装掠过码头木栏,她脚尖一点,整个人直接越过两只鱼筐,长剑出鞘时,已经挡在少年身后。

“站住!”

她这一声喝得清亮。

少年吓得脸都白了,抱着黑包往怀里一缩。

另一边,石六也急了。

“班头,包!”

陆骁没动。

他的目光从少年脚下扫过去,又落到十几步外一个弯腰扛麻袋的短褂汉子身上。

码头地面半湿。

少年一路跑来,脚印浅,鞋底是窄纹。

可他们刚才盯的递货人,从茶棚出来时右脚明显比左脚重,鞋底还是横钉。

那个扛麻袋的短褂汉子,正是横钉底。

而且右脚深半分。

“石六。”

“啊?”

“别追包。”

陆骁已经转身。

“拦那个扛麻袋的!”

短褂汉子动作一僵。

下一刻,麻袋直接朝石六砸过去。

“娘的!”

石六抱头侧滚,麻袋落地,里面全是碎木头。

汉子转身就跑。

“真是他!”

四名府差立刻散开。腿伤未利索的年轻府差被韩彪留在专案院,这趟没硬塞进追人队。

与此同时,渡口另一头响起一声粗笑。

“陆班头,眼睛挺毒。”

一个肩宽臂粗的男人踩上木栏,短褂外套着旧皮甲,腰间别着两把短斧。

那男人抬手。

袖中“嗤”地一声。

一支短弩直奔那递货人后背。

“要活的!”陆骁喝道。

楚青棠也在同一刻回头。

她本来已经抓住少年的肩,听到弩声,长剑反手一挑。

叮!

第二支弩箭被她从半空荡开。

第一支却不是射人。

弩箭钉进栈桥一侧的麻绳。

绳断。

半截栈桥猛地往下沉。

少年一脚踩空,整个人连同黑包一起往河里栽。

楚青棠想都没想,左手抓住木桩,右手一把扯住少年后领。

江风把她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窄袖绷在小臂上,腰腿发力时没有半点娇气。她一脚蹬住歪斜的桥板,硬是把少年从水面上方拽了回来。

“抱紧桩!”

少年哭着点头。

楚青棠抬剑又劈开一支射来的弩箭,怒道:“崔横!拿孩子当靶子,你还要不要脸!”

崔横笑了一声。

“脸能领赏?”

他根本不跟楚青棠纠缠,转头就追递货人。

陆骁已经到了。

递货人踩着倾斜木桩往河边跳,刚落脚,前面一道短斧横扫过来。

崔横的人从船棚后杀出。

陆骁没有拔弓。

左肩旧伤还没好,近处也用不着箭。

他脚下一折,燕回步踏上半截断桩,身体从斧刃外侧贴过去。

那赏金客手腕刚翻,陆骁左臂已经架在斧背上。

铁臂功硬生生把这一斧顶偏。

铛!

斧刃砍进木柱。

陆骁右手旧刀出鞘半寸。

不是砍人。

刀锋一抹,先削断对方腰间缠着的套绳。

“你——”

那人刚转头,陆骁一肩撞在他胸口。

砰!

人直接滚进鱼筐。

递货人趁机往船上扑。

石六终于追到,气都没喘匀就喊:“右边!他右鞋要掉了!”

陆骁眉头一动。

右鞋?

递货人一脚踏上船板,鞋跟果然翘起一块。

不是跑松的。

像夹了东西。

“留鞋!”

陆骁一把抓住后领。

递货人猛地反肘。

陆骁侧头让开,左肩却被这一扯带得一阵刺痛。

旧伤牵开,他动作慢了半瞬。

递货人刚要挣脱,一道剑光从旁边压下来。

楚青棠已经把少年推给自家镖师,长剑点在递货人前路。

“你再走一步,我削你鞋底。”

递货人脚步一停。

陆骁趁势拧腕,把人按在船板上。

“锁!”

府差扑上来。

崔横站在断桥另一头,看见人没抢到,脸上的笑淡了。

“陆班头,赏金客只认榜。”

“你护活口,费事。”

陆骁抬眼:“一千二百两,活的死的都给。”

“我喜欢活的。”

“值钱。”

崔横嗤了一声,抬手一挥。

剩下两名赏金客立刻后撤。

府差想追,陆骁喝住:“别散!先把抓住的捆牢!”

崔横的人退得快,其中一人被石六从侧面抱住腿,两人一起滚了两圈。

“还跑!”

石六挨了一脚,疼得直抽气,死活没松手。

另一名府差补上绳套,总算拿下第二个。

崔横本人却借乱登上一艘小船,很快离岸。

楚青棠没有追。

她先把救下来的少年拎到岸上,蹲下问:“谁让你拿包的?”

少年哆哆嗦嗦:“一个戴斗笠的,说跑到桥头给我五钱。”

“人呢?”

“我、我没看清。”

楚青棠抿紧唇。

她没冲少年发火,只把那个黑包拿过来。

打开。

里面果然有一块黑木牌。

只剩半枚。

而且边缘已经烧焦。

“假的。”她脸色难看。

“我又追错一次。”

陆骁正让府差把递货人翻过来,听见这句,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救了人。”

楚青棠一怔。

陆骁已经低下头:“功劳自己记,错也自己记。”

楚青棠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句好听的会死?”

“不会。”

“那你说。”

“孩子没死,挺好。”

楚青棠被噎了半天,最后竟气笑了。

“行。”

“人是你抢到的,孩子是我救的。”

“谁也别吞谁的功。”

沈照霜此时才带着后续府差赶到。

她没有先看楚青棠,也没有先看陆骁,而是直接让人封栈桥、记损坏木料、登记商户损失。

“塌掉这一段,要赔。”

石六捂着肋骨:“沈捕快,这也算我们头上?”

“案上损失。”沈照霜道,“不记清楚,最后就会有人说官差砸了码头不认账。”

石六顿时不吭声了。

陆骁把那递货人右脚抬起来。

鞋跟确实厚。

千面手的手感一上来,他两指一捏鞋边,就摸到里面不正常的硬片。

可还没等他拆,石六先叫起来。

“等等。”

“线头是新的。”

他蹲下来,指着鞋底一道很细的白线。

“府城这边码头脚夫补鞋,喜欢用黑麻线。”

“白线是临时缝的。”

陆骁看他一眼:“拆。”

“得嘞。”

石六摸出小刀,沿着白线一划。

鞋底裂开。

里面掉出半枚薄铜牌。

正好与楚青棠手里的那半枚烧焦木牌完全不同。

铜牌上只有一个“内”字。

沈照霜接过去,和裴九娘给的入场规则对照。

“内圈牌。”

“只剩半枚,但编号还在。”

楚青棠低头看着那枚铜牌,神色终于郑重了些。

“这次是你们的人发现的。”

石六赶紧挺胸。

“主要是我穷。”

“穷人看鞋底特别仔细。”

沈照霜把半牌收进证物袋。

“穷归穷,活还没干完。搜别的。”

府差继续搜身。

很快又从递货人腰封里搜出一角旧押运签。

楚青棠只看一眼,脸色就冷了。

“铁衣镖局三年前的旧签。”

“燕九成带走的那批。”

最后是一张待兑银票。

沈照霜把票展开,眉头微皱。

“今夜之前必须兑。”

“过时作废。”

陆骁看向落款。

锦屏行合作钱庄。

楚青棠也看见了。

“他们用锦屏行的票?”

“未必是真的。”沈照霜道,“但要验,得马上去。”

石六咂舌:“今天是真不给人吃饭啊。”

陆骁把递货人交给府差。

“饭路上吃。”

“去钱庄。”

沈照霜收起银票,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崔横那条船。

“他的人跑出去一个。”

“我们拿到半牌的消息,瞒不住了。”

陆骁系紧刀鞘。

“那就别瞒。”

“让他知道。”

“今晚这张假票,我也给他当着府城商客的面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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