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君臣交心,皇帝震惊(1 / 1)

宣政殿外,云璃垂手站着,手心里全是汗。

她本打算先在东海郡城落脚,歇两日,再独自进京,查访父亲冤案的线索。

进京后无处投奔,便借住在小时候闺蜜柳含烟的铺面后宅。

柳含烟待她极好,嘘寒问暖,铺了新的被褥,顿顿变着花样给她备饭,半句不问她的来历。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桩事,越是放不下。

云家满门被屠,快两年了。

父亲云崇是齐王府长史,也是当今陛下的老师,为护驾与大哥一同惨死在乱刀之下,云家随后被屠满门。

她跳水逃生,漂了整整两天两夜,才被赵烈从海里捞起来。

这些事,桩桩件件压在心头,压得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师兄登基也快两年了。

云家的案子,却始终没有下文。

他肯不肯查?

敢不敢查?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若连皇帝都不肯出头,父亲的仇,怕是真的报不了了。

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递了帖子求见。

正等曹喜通传的工夫,她忍不住又想起赵烈。

那家伙这会儿,该在海门所带兵练兵吧?

他如今是执掌一方的百户了,成天跟刀枪海浪打交道。

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天大的事也有人替她拿主意。

如今只身进京,反倒有些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正暗自给自己打气,殿门开了。

曹喜躬身道:

“陛下到。”

云璃抬眼,却见景元帝魏珩身旁,站着个青年。

身姿挺拔,剑眉朗目,腰间悬着一枚玉蝉,正是赵烈。

她当场愣住,脑子里嗡嗡的。

夫君怎么会在京城?

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是该在海门所练兵么?

她分明记得,临别时他说要回海门百户所守着,她这才放心动了身。

怎么一转眼,他竟站到了皇帝身边?

魏珩瞧见小师妹这副模样,笑着打趣:

“小师妹这是见了朕不认识,还是见了妹夫傻了?”

云璃脸红了,慌忙先向魏珩行了大礼。

称颂陛下天日之表、龙章凤姿。

目光却忍不住直往赵烈那边飘,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赵烈站在皇帝身后半步,趁魏珩不注意,冲她眨了眨眼。

魏珩把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笑道:

“行了,都是一家人,进去说话。”

进了殿,魏珩不坐龙椅,只命太监搬来三张凳子,自己先坐了。

又招呼两人坐下。

君臣三人促膝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温着一壶茶。

殿门一合,他才敛了笑意,正色道:

“小师妹,你这两年在外面,吃苦了。”

云璃鼻子一酸,却摇了摇头:

“不苦。有赵烈照顾,日子过得好。”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若不是赵烈把她从海里捞起来,她早喂了鱼。

这两年,她虽忘了自己是谁,日子却过得安稳踏实。

魏珩点了点头,又问起定亲、成亲的事。

云璃如实答:

“原打算请赵家村的村老做主成亲,可恢复了记忆。”

“总想把父亲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再风风光光地办。”

提起父亲,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魏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老师的事……朕登基后,就一直派人查,始终没有查到凶手。”

“是朕,对不起老师。”

云璃眼圈一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魏珩也不催她,等她平复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不过小师妹你记着,只要查到那背后的人,不管他是谁,朕一定处置!”

“给老师、给师兄、给云家满门,讨一个公道!”

云璃心头一热,起身要跪,被魏珩抬手虚扶住,只得含泪谢了恩。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起小弟无疾的下落。

回云家旧宅那日,她只见人去楼空,弟弟的下落,她连想都不敢想。

魏珩这才露出笑容:

“朕正要说这事,无疾当年被云家护卫拼死背出侧门。”

“辗转送到了朕的旧部手中。如今就在京城禁军当差,朕已派人去召他入宫了。”

云璃又惊又喜,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

“朕还能骗你不成?”

说话间,殿门再次打开,一个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不及弱冠,却已身长八尺,肩宽体阔。

这几年靠御医调养,又自己苦练,早没了当年药罐子的模样。

练出一身腱子肉,往殿中一站,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他进殿,先向魏珩行了大礼,眼眶却红了,强忍着激动,声音发紧:

“臣,云无疾,拜见陛下!”

“起来。”

魏珩摆摆手,笑道:

“你姐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个姐夫。朕许你两天假,好好陪陪她。”

云无疾喉头滚了滚,重重应了声是。

这才转身看向云璃。

姐弟两个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眼圈却都红了。

云璃颤着手,摸了摸他的肩,又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腱子肉,眼泪往下掉:

“高了……也壮了。”

云无疾喉头一哽,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姐姐的手,声音发哑:

“姐……回家说。”

他攥着她的手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怕一松手,姐姐就又不见了。

云璃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赵烈一眼。

赵烈冲她轻轻颔首,那意思是:去吧,我这边还有事。

云无疾便带着云璃告退了。

殿门重新合拢,偌大的宣政殿里,便只剩了魏珩与赵烈君臣二人。

魏珩没有绕弯子,落座便问:

“赵烈,你也看见了,朝中大事小情,都是裴相做主。”

“你立了大功,朕要赏你,也得先问过裴相。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烈没有急着答话,先环视殿内。

魏珩会意,唤道:

“曹喜,带人退到殿外去,朕与赵百户说几句体己话。”

曹喜躬身应诺,带着一干宫人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赵烈这才开口:

“臣斗胆,先问陛下一句,裴相,有不臣之心吗?”

魏珩摇头:

“没有。裴相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志在让大魏强盛,日夜操劳。”

“政务再忙也不肯歇。只是他性子强势,大权独揽。”

“朝中说他专权的话,朕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赵烈又问:

“那陛下如今,可掌握了军队?”

魏珩沉默片刻,道:

“禁军,朕已在暗中换了小半血。”

“可京城驻军、各地驻军,上上下下多是裴玄提拔的人。”

赵烈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陛下,治国理政,千头万绪,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

“掌军。掌军,即掌一切。”

“有兵,才有权;有军,才有位。旁的虚名,都是过眼云烟。”

魏珩目光一凝,身子微微前倾。

“陛下先控禁军,这一步走得对。”

赵烈道:

“禁军是京城命脉,禁军在手,京城就在陛下手里。”

“至于其余驻军,陛下不必急,往后继续往里头掺沙子。”

“一步步把京城驻军也拢进手里,徐徐图之,多耗几年也无妨。”

“陛下还年轻,等得起。”

魏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烈话锋一转:

“至于裴相专权强势,臣倒以为,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

魏珩挑眉。

“其一,裴相忠于大魏,绝无二心。”

“他越专权,就越得罪人。”

“朝中那些被他压着、挤着、踩着的官员,无路可走,自然会悄悄向陛下靠拢。”

“陛下不必刻意拉拢谁,只需在裴相处置人的时候,替那人说上一两句好话。”

“留几分体面,一次两次记不住,十次八次,人心就都到陛下这边来了。”

魏珩的眼睛,亮了起来。

“其二,裴相专权,却忠于国事。那些得罪人的差事,尽可让裴相去做。”

赵烈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

“裴相,就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陛下不需要握得住这把刀,只要刀锋朝外,它照样替陛下砍人、杀不臣。”

魏珩听完,半晌无言。

满朝文武都说裴玄专权跋扈,弹劾他的奏折,在御案上压了一摞又一摞。

御书房里那盏灯,不知为他熬了多少个深夜。

他登基以来,日思夜想的,都是怎么防着裴玄、怎么一步步架空裴玄。

唯独赵烈告诉他,裴相,是朕的刀。

刀锋朝外,砍的是不臣,杀的是宵小。

他想通了。

自己根基太浅,单凭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压不住满朝势力。

有裴玄在,他就有一把最锋利的刀。

刀虽然握不住,但只要君臣目标一致,这刀照样替他杀人。

防着刀、锈了刀,那是蠢人做的事。

真正的高手,是让刀替他开山劈路,再在山路尽头,轻描淡写地收刀入鞘。

魏珩看赵烈的眼神,越发炙热起来。

“好一个掌军之论。”

他抚掌叹道:

“赵烈,你文能献策,武能斩将,留在海门所那弹丸之地,屈才了。”

赵烈抱拳:

“陛下谬赞。臣入朝,帮不上陛下什么忙。”

“臣在海疆,却能替陛下鼓噪声势、打出声威,这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臣要入朝,必先立下赫赫战功,届时,再替陛下斩尽宵小。”

魏珩怔了怔,随即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好!朕等着你立赫赫战功,成为朕的大将军,执掌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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