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论道天下,震惊丞相!(1 / 1)

赵烈只觉胸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向魏珩抱拳,沉声道:

“陛下放心,臣定不负陛下厚望,替陛下执掌大军,扫平海患、荡尽宵小!”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十分沉稳。

一个渔村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见过倭寇的刀,也见过龙椅上的天子。

如今更得了天子一句掏心窝的话,这辈子,算是值了。

魏珩闻言,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望着殿外渐渐漫上来的暮色,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赵烈,你可知朕为什么急着让你成长?”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魏珩道:

“大魏偏居华夏东南,海疆万里,在中原人眼里,咱们就是蛮夷之地。”

“南方有敌国虎视眈眈,海上倭寇年年叩边,境内天灾不断。”

“朕这个皇帝,看着风光,实则四面漏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中原诸国富庶,南边那个敌国,又正在变法图强。”

“人家在往前跑,咱们若还在原地打转,那就是退步。”

“大魏停滞一日,就是落后一日,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殿外暮色沉沉,殿内烛火昏黄。

魏珩说这些时,眉宇间没有半分帝王的锐气,反倒在跟自家人盘算家底。

大魏的家底,经不起再耗了。

赵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

“你要破局,就得尽快成长。”

魏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不必怕,朕支持你,裴相也会支持你。”

“裴相是主战派,比朕还急着要大魏强盛。”

“稍后去见裴相,他若问什么,你不要瞻前顾后,只管把战字说透。”

“臣记下了。”

魏珩又想了想,到底把几句掏心窝的话也说了出来:

“朕对旁人不放心,独对你放心。”

“你无根无基,又是老师的小女婿,朕只能信你。”

“先帝励精图治,裴相善于治国,为何始终没能对外开疆拓土?”

“内里是天灾不断,更缺的,是一个真正能打仗的大将。”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赵烈身上:

“这个人,朕找了很多年。”

赵烈心头一热,喉头动了动,半晌才道:

“臣一个渔村出来的百户,何德何能,当得起陛下这个信字。”

“你当得起。”

魏珩道:

“朕看人,从不肯看错。”

赵烈没有再推辞,只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一个信字,比任何封赏都重,封赏赏的是功,信任托的是人。

他暗暗立誓,从今往后,陛下要扫平的海患,他来扫。

陛下要守的海疆,他来守。

定不辜负这份信任。

“去吧。”

魏珩收回目光,唤道:

“曹喜,你亲自领赵烈去政事堂。”

曹喜躬身应诺。

魏珩又补了一句:

“赵烈的一应嘉奖和安排,全凭裴相做主,朕不过问。”

“是。”

曹喜心领神会,这是把赵烈整个交到裴玄手里,让裴相放心栽培。

出了殿门,夜色已经下来了。

宫道两侧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把朱红的宫墙映得影影绰绰。

曹喜在前头引路,一路穿过几重宫门,来到政事堂前。

政事堂的值房里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攒动。

丞相的勤勉,朝野皆知,说是每晚不批完当日的折子,便不肯歇息。

“赵百户。”

曹喜停住脚步,低声道:

“丞相最恨人打马虎眼。他问什么,您答什么,有一说一便是。”

“多谢公公提点。”

赵烈抱了抱拳。

曹喜进去通传,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

“赵百户,请。”

赵烈跨进值房,扑面先是一股墨香,夹杂着淡淡的茶气。

值房不算宽敞,案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墙上挂着一幅舆图。

角落里一灯如豆,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廊下的书吏们见了他,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能让太监总管亲自引路、又惊动丞相放下笔等着的人,满朝也数不出几个。

案后坐着一个人。

年过五旬,身量高大,眉如刀裁,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透着压迫感。

书吏们屏息垂手,连研墨都放轻了声音。

赵烈上前一步,抱拳:

“海门百户所赵烈,拜见丞相。”

裴玄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不凶,却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半晌,他才转向曹喜:

“告诉陛下,本相会安排妥当,不会让功臣寒心。”

曹喜躬身退了出去。

值房的门合拢。

裴玄这才重新看向赵烈,开口却是先问战事:

“鲨鱼礁那一仗,本相看过战报。说说,你是怎么打的?”

赵烈谦道:

“都是侥幸,全靠弟兄们用命。”

“侥幸?”

裴玄冷哼一声:

“若靠侥幸,大魏海疆早让倭寇占光了。”

他盯着赵烈,声音平平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糊弄的力道:

“说,你的志向是什么?”

赵烈不疾不徐,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回丞相,臣没当兵的时候,只想顿顿有血有肉,日子过得下去。”

“到了海门所当小旗,想的是升官发财、衣锦还乡,让村里人瞧得起。”

裴玄眉头微动,没有打断。

“后来臣当了百户,亲眼见过倭寇屠村的惨状。”

“前脚还炊烟袅袅的村子,后脚就烧成了白的。”

“男人被砍翻在田埂上,女人被掳上船,老人孩子倒在血泊里。”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野狗叼着胳膊满村跑。”

赵烈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

“从那时候起,臣才知道,光升官没用。升再大的官,护不住百姓,就是白当。”

他抬起头,目光清正:

“臣如今的志向,只有一句话,倭寇犯我大魏海疆者,虽远必诛。”

值房里静了一息。

裴玄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全不在意。

才又抛出一问:

“大魏眼下内忧外患,天灾不断、倭寇叩边、南方敌国虎视眈眈。”

“朝中不少人劝本相,先求和、休养生息。你怎么看?”

“求和?”

赵烈摇头:

“求和不可取。”

“哦?”

“割地求和、赔款求和,都是拿百姓的血汗去喂豺狼。”

“把一国的命运,系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今日赔他十万,明日他就敢要三座城,这好比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大魏只会被一口一口啃下去,越来越弱,直到薪尽火灭。”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谁要主和,可直接杀了,省得祸国。”

“杀了主和的,别人就不敢再提了?”

裴玄反问。

“提,就再杀。”

赵烈面全无惧色:

“杀到没人敢提为止。仗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谈出来的太平,人家想撕就撕。”

“打出来的太平,人家想撕,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裴玄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赞道:

“好一个抱薪救火。”

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那主战,该怎么打?”

赵烈道:

“倭寇也好,敌国也罢,打仗都是为利而来。”

“见有利可图,便倾巢而出;见要付出血的代价,便缩回老巢。”

“所以,唯有死战,集中力量,让进犯之敌付出足够的代价。”

“等他们知道打大魏不划算,自然不敢再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赵烈一字一句道:

“以斗争求太平,则太平存;以妥协求太平,则太平亡。”

裴玄又问:

“说得轻巧,我大魏如今粮饷不济、水师不强,拿什么去打?”

“拿命去打,拿谋去算。”

赵烈道:

“没有水师,就一条船一条船地攒;没有粮饷,就一口一口地从倭寇嘴里夺。”

“倭寇的船,就是咱们的水师;倭寇的粮,就是咱们的军饷。”

“打一仗,进一步,以战养战,越打越肥。”

“丞相若信臣,臣便从海门百户所开始打给丞相看。”

值房里静了下来。

裴玄没有接话。

他盯着赵烈,目光却渐渐散了。

透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见了别的人、别的事。

当年,也是在这间值房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先帝拍着案几。

把主战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说要扫平海患,让大魏的铁骑踏遍东南。

可惜话还没落地,人就走了,留下他一个,守着一句没说完的遗愿。

一晃这些年,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一个战字。

满朝文武,一个个劝他求和。

说倭寇不过是疥癣,说敌国势大不可硬拼,说休养生息方是正理。

劝得他连脾气都懒得发了。

他一个人撑着主战这条路,撑了太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要孤零零地走到头了。

今日,却有个年轻人站在这里,把战字说得又脆又响,字字都砸在他心坎上。

裴玄的眼底,竟泛起一丝湿意。

他仰起头,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值房里回荡,惊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也!”

满堂书吏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伺候丞相多年,见过他拍案,见过他冷笑,唯独没见过他这般失态。

他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遇见了同行的人。

裴玄笑罢,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

他坐回案后,目光落在赵烈身上,看了很久。

看得赵烈心里都开始打鼓,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道,声音放得很轻:

“好得很。”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抬手,给赵烈续了半盏茶。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