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美人醉酒(1 / 1)

宋之远是京城大族宋家的旁支出身,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当官,

旁的没有,官场规矩却门儿清。

丞相令牌这东西,是裴玄亲信才拿的到的,

裴玄当朝尚父,连皇帝都尊他一声尚父,

朝中多数官员都是他一手提拔。

宋之远平日里连丞相府的门房都不敢得罪,

如今这令牌就在他眼皮底下举着,

他腿一软,当场就要跪下去。

“下官——”

他话还没说完,曹秉坤却不信邪的跳了出来。

“什么狗屁丞相令牌!”

“丞相高高在上,岂会认识你这毛头小子?”

“我看你是捡了块铜片来唬人,冒充丞相令牌,罪该万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的曹秉坤原地转了个圈。

宋之远收了手,又补了两脚,

踹的曹秉坤连连倒退。

“蠢货!”

“瞎了你的狗眼,这就是丞相的令牌!”

“正正经经的相府信物,滚一边去!”

曹秉坤捂着半边脸懵了。

柳含烟的情况他查的一清二楚,

她一个寡妇,不认得什么权贵,

娘家不过是东海郡的商户,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攀上手段通天的人物。

可宋之远都认了。

他谋划了半年,眼瞅着曹家产业就要落到自己嘴里,

如今前功尽弃,心里又恨又急。

可偏又无能为力。

宋之远那一脚踹醒了他,

连县太爷都惹不起的人,

他曹秉坤算个什么东西。

宋之远顾不得理他,连忙换上笑脸,

冲着赵烈一揖到地。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都是曹秉坤这混账蒙蔽了本官!”

“本官这就撤走衙役,绝不再犯,还望公子恕罪!”

赵烈哼了一声。

“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个小小的海门所百户。”

海门所,百户。

宋之远脑子里轰的一声,

电光火石间,想起一桩近来传遍京城的事来,

海门所那个百户赵烈,带着三十来人,

火烧鲨鱼礁,枪挑黑鲨帮大头目敖鲨,

一战打残了盘踞东海多年的倭寇大帮,

而后奉旨入京面圣,

据说连丞相都亲自召见,赐了令牌。

眼前这人,可不就姓赵。

宋之远心里那点侥幸,霎时碎了个干净。

武将立功升迁,本就比文官快的多,

这人又得丞相青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一个蓟县县令,在人家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的腰弯的更低了。

“原来是赵百户,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一场误会,全是误会!”

“下官让曹秉坤赔曹夫人一千两银子。”

“保证日后绝不再有人骚扰夫人铺子的生意!”

一千两。

赵烈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若把这事捅到裴玄面前,宋之远固然吃不了好,

可他才刚拿到令牌,

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

在裴相眼里,反倒显得不知轻重。

令牌是用来震慑的,不是用来撕破脸的。

他淡淡开口。

“一千两?诚意不够。”

宋之远一僵。

赵烈继续开口。

“曹秉坤赔两千两。”

“否则,绝不是赔钱了事这么简单。”

宋之远连连点头。

“是是是,就依赵百户!”

他转过头去,杀气腾腾的盯着曹秉坤。

“两千两!少一文,本官亲自办你!”

曹秉坤心里在滴血。

两千两,够他肉疼好几年。

可宋之远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你赔也得赔,不赔,本官就先把你办了。

他不敢当场发作,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只能挤出满脸谄媚的笑。

“是是,小人回去就派人把银子送到铺上。”

“一文不少,一文不少。”

赵烈这才点了点头。

“宋县令快人快语,这事就此揭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让宋之远心头一跳。

“只是希望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柳夫人的生意。”

“否则,我见着丞相,还真要提一嘴。”

宋之远额头上的汗唰的就下来了。

“不会,绝不会!”

“赵百户放心,蓟县地界上,往后谁敢碰曹夫人的铺子。”

“本官头一个不答应!”

赵烈挥了挥手。

“行了,散了吧。”

宋之远如蒙大赦,连连行礼,倒退着出了门,

带着曹秉坤和乌泱泱的衙役走了。

铺子里的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低低的欢呼了一声。

掌柜更是连滚带爬的迎出来,冲赵烈纳头便拜。

“恩公,您是曹家的大恩公啊!”

柳含烟止住他,沉声吩咐。

“把门板卸了,照常开张。”

“今日受惊的伙计,每人赏一贯钱压惊,账上支。”

掌柜一愣,随即应道。

“是,东家!”

铺子里一片欢腾。

柳含烟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伙计们,

心里那口气这才彻底松了下来。

柳含烟站在铺子中央,望着那道背影,

眼眶发红,半晌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赵公子大恩大德,含烟无以为报。”

“日后但有差遣,责无旁贷!”

赵烈摆了摆手。

“你是阿璃的闺友,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云璃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夫君三言两语便镇住了堂堂县令,

心里满是骄傲。

夫君得了丞相令牌,又懂得分寸。

裴相性子强势,满朝都怕他,能得他信任的人可不多。

她正想着,柳含烟却已经追了上来,神色郑重。

“赵公子,这笔恩情,含烟不能不报。”

“曹秉坤赔的那两千两,我一文不留。”

“捐给海门所,采买粮食甲械!”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曹家囤着的那一百万斤粮,我也不卖了。”

“全部捐给海门所的将士!”

赵烈一怔。

“柳姑娘,这可使不得。”

柳含烟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

“使得。”

“曹秉坤这一闹,若不是您,含烟今日必败无疑。”

“丢了产业,损失何止万两?”

“如今不但产业保住了,还攀上了您这样的贵人为靠山。”

“这两千两、一百万斤粮,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赵公子,请千万不要推辞。”

赵烈还要婉拒,云璃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劝道。

“含烟姐姐是真心实意的。”

“你不收,她反倒睡不踏实。”

几番推辞,柳含烟始终不肯收回成命。

赵烈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郑重的抱了抱拳。

“盛情难却,那我,就替海门所的将士,谢过柳姑娘了。”

“这两千两银子、一百万斤粮,一分一毫,都会用在将士们身上。”

柳含烟这才破涕为笑,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赵烈和云璃相视一笑,云璃开口。

“含烟姐姐难得进京,今晚就别走了。”

“到云宅去,酒肉都备好了,咱们好好喝两杯!”

柳含烟如今心事尽去,痛快的应了。

“好,今晚便叨扰了!”

当晚,云宅灯火通明。

云璃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好菜,

砂锅炖的老母鸡,汤色金黄,

酱好的肘子切的薄厚均匀,码在盘里冒热气,

又烫了一壶好酒,酒香混着菜香,飘的满院子都是。

云无疾陪着坐了一会儿,他不喝酒,

只闷头扒了两碗饭,便起身告辞,回房练功去了。

临走还冲赵烈咧嘴一笑。

“姐夫,明早还练刀不?”

“我蹲着看。”

赵烈笑骂。

“滚蛋。”

席间,柳含烟心头那块压了半个多月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喝酒格外豪放。

她先斟满一杯,举向云璃。

“阿璃,这杯酒,敬你,谢谢你!”

一饮而尽。

她又斟满一杯,转向赵烈,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酒意。

“赵公子,一切尽在酒中,我干了,你随意!”

又是满满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赵烈劝她慢些喝,她却摆摆手。

“难得这么痛快,让我喝个够!”

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心里压着的愁事散了,喝的又急又快,酒意上头也就格外的快。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醉眼迷离,趴在桌上,

再也抬不起头来,嘴里还含含糊糊的嘟囔着。

“赵公子,这杯,我还要敬你……”

云璃哭笑不得,起身去扶她。

“含烟姐姐,我扶你去歇息。”

可醉倒的人身子沉,她一个姑娘家,拖了两下也没拖动。

她只好回头唤道。

“夫君,搭把手!”

赵烈应声起身,和云璃一左一右,

架起软绵绵的柳含烟,往后院客房送去。

夜风一吹,柳含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看了看左边的云璃,又看了看右边的赵烈,

忽然咧嘴一笑,含糊不清的开口。

“阿璃,你夫君,真好……”

云璃又好气又好笑。

“是是是,他好。”

“姐姐你醒醒,别摔了。”

柳含烟却已经又睡着了,脑袋一歪,靠在赵烈肩上,

呼吸绵长,睡得安稳。

赵烈目不斜视,脚步稳稳的,把人架到了客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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