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枪,绝杀(1 / 1)

滩上的风带着血腥味。

这会儿,堡上的杀声还没断。

铁无双的人已经开始下城清理墙根,一具一具往外拖。

沈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赵烈。

“听你的,继续杀能杀多少算多少。我带上麾下二百骑,与你的先锋营合兵一处。”

赵烈把枪尖上的血甩在泥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打到这个份上,说话都是多余的。

“昔日都是倭寇屠我百姓,今日就让倭寇的血染红这片滩涂,让他们的尸首为我们铺路。杀。”

军令一下,他提枪就追了出去。

先锋营的水卒刚从船上下来没多久,一听号令扭头又往船上跳。

船头还没来得及调正,人已经站满了。

洪九一脚蹬在船帮上,吼了一声。

“跟上大人。”

沈阔翻身上马,扯开嗓子高呼。

“今日让倭寇的血染红大地,让倭寇的尸体为我们铺路,跟着赵大人杀。”

他这一喊是为了给底下人看。

这些人跟他守了这些年,守得心都凉了。

今日若不能让他们痛痛快快杀一场,往后再想带他们出战就难了。

轻骑与水卒齐声呐喊。

滩上还躺着海门堡的兵。

有的还没咽气,被同伴背起来往回走。

有的躺着不动了,脸朝着北。

冲过去的骑兵从他们身边掠过,谁都不回头,只有马蹄溅起的泥点子落在他们身上。

这半年被倭寇压着打的憋屈,无奈,绝望,在城墙上一寸一寸磨出来的那些气,此刻全翻了过来,变成了一样东西。

杀意。

有个轻骑一边催马一边哭,谁也没问他哭什么。

这种眼泪这几个月在海边太多了。

一行人追出去。

倭寇逃得快,散得开。

他们熟悉滩涂,熟悉水路,一散开就像沙子漏进缝里,抓不住。

可追的人多,总有掉队的。

腿脚慢的,受了伤的,抢了东西舍不得撒手的。

那些抢来的东西,此刻都成了累赘。

有人怀里揣着银锭,跑起来哐当响,被一枪挑翻。

有人背上捆着一匹布,刀一割布连着人一起滚进泥里。

赵烈带人只管追杀。

赵烈不喊,也不停。

他只做一件事,追上去,出枪,收枪,再追。

血从枪尖上流下来被海风一吹,在枪杆上结了一层暗红。

破海枪凌空一扫,撞在倭兵身上便是一声惨叫,扑通落水。

一枪在手,挡在前方的倭兵非死即重伤。

有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那个提枪的人影腿先软了,就得被后头的同伴撞倒。

连追两里,前方的倭兵已不多。

他们一看见赵烈杀来,纷纷避开往别的方向跑。

这一带的海水很浅,人跑起来水只到膝盖,可越是浅越跑不动。

有的倭寇把甲脱了,有的把刀扔了,只剩两条腿。

赵烈抬眼,看见前方三百步外有一条快船正往深处去。

船上是鬼木伊三。

他带人撤退本还觉得安全。

三百步,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够他甩开。

可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后方的倭兵正被杀得四散,心里莫名一慌,挥鞭催舟想早点甩掉这条尾巴。

赵烈把枪往船板上一顿。

“追。”

桨声立刻压过了水声,一下,两下,越来越密。

他乘的快船轻捷,桨手精壮,一桨下去船头就往前蹿一截。

距离一点一点地缩。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先锋营的桨手是洪九一手挑出来的,个个膀子粗,手心黑。

他们不喊号子,只听船上那一声追。

桨一齐入水一齐出水,快得像长了腿。

从海门堡一路撤出来,早进了倭寇自家的海域。

可赵烈仍旧穷追不舍,甩不掉,扒不下。

鬼木伊三在船上坐不住了,回身扯着嗓子喊。

“赵烈,别追了。我鬼木伊三保证不再南下,还会约束其他帮派。”

他船上那十几个倭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有人开始偷偷往舱里挠,把抢来的东西往水里扔。

扔得越轻跑得越快。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恨得咬牙。

佐佐木雄死了,四股势力被焚,这是打九鬼正纲的脸。

等回去他就到九鬼正纲面前哭诉。

说赵烈狂妄,扬言要取九鬼大将的脑袋当夜壶。

九鬼正纲是什么人。

大军一到小小一个海门堡,守得住。

赵烈根本不信。

鬼木伊三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大魏的规矩,降了就得交出船,交出刀,交出人。

那他这条命,还不是任人宰割。

他扬声喊。

“你要投诚,现在就停船。”

鬼木伊三不答。

停船。

现在停船就是找死。

他心里清楚,赵烈要船,要人,要刀。

交了就没有退路,不交还能拖一拖。

一追一逃,船越驶越深。

赵烈一马当先,把沈阔和后队甩在了身后。

他心里清楚,越往深海越难追。

海面辽阔藏身之处太多,一条船钻进去就像一滴水进了海。

可这个人,绝不能放走。

距离缩到八十步。

鬼木伊三慌了,从舱里取弓,转身朝赵烈胡乱射来。

箭飞过落在船边的水里,连个响都没有。

赵烈船上有个水卒笑了。

“就这箭法,也敢射我们大人。”

赵烈连避都不避。

倒是鬼木伊三搭弓那一停,舟速慢了。

桨手只顾着回头看他,手脚一乱距离又缩了一截。

不到五十步了。

鬼木伊三估量自己跑不掉。

长久奔逃身边早没了亲随护卫,就剩这条船,这几个人。

他忽然放慢了。

前头就是一片浅滩。

船一旦到了那里再想跑,就得靠两条腿了。

任由赵烈追上来。

赵烈的船头快要贴上他的船尾时,鬼木伊三猛地勒住桨,转身双手举刀一声暴喝。

“给我死。”

刀劈下来。

赵烈满脸不屑。

破海枪挥出去,撞在他刀刃上。

刚猛霸道的力量,顺着刀身一路震进去。

他连船都没让靠过去。

铛的一声。

鬼木伊三惨叫,连人带刀被撞飞出去,重重落在浅滩上翻滚了数圈才稳住。

他趴在泥水里,撑了两下才爬起来。

他知道逃不掉了。

右手在身前藏着刀,就着这个姿势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泥里。

“赵烈,我愿替你效力。求你饶我一命。”

他磕着头,眸子里却是一片森冷。

只要赵烈下船,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奚落他几句。

他就趁其不备暴起一刀杀了赵烈。

赵烈一死,他带着赵烈的脑袋回去仍旧是海上的英雄。

英雄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这是他这些年在海上活下来的规矩。

谁手上干净过。

敖鲨干净过吗。

鲛牙干净过吗。

杀人放火抢船掠货,做过的事一件都数不完。

可他心里从不觉得亏,只要最后站着的是他他说的就是对的。

赵烈看着他。

看他那藏在身前,死死压着的手。

“我不需要你的投降。”赵烈把枪提起,枪尖对着他,“有你的脑袋就足够了。”

鬼木伊三心头一沉,抬起头。

“我归顺后海门堡再无危险,对您的帮助更大。”

“老祖宗说得好。”赵烈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信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倭寇,不如信我养的一条狗。”

鬼木伊三的脸皮抽了一下。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不少,可骂他是狗还是头一回。

可他不敢动,那把枪就在眼前。

他往前一步。

破海枪的枪尖,闪着森森的杀意。

鬼木伊三知道再没有退路了。

他眼中的凶光一闪,一步窜起,咆哮着冲上来。

“不给活路我和你拼了。”

身子刚冲出。

破海枪已如闪电般刺来。

噗。

枪尖贯穿心口,鲜血涌出。

枪杆在他掌心里一沉。

这一枪没有半点迟疑。

赵烈杀过很多人,也放过很多人。

唯独这一枪,他觉得干净。

鬼木伊三面目狰狞,双手死死抓着枪杆,咬着牙道。

“赵烈,你,你。九鬼大将一定会报仇的,一定会。”

赵烈把枪一送。

“不是他要报仇,是我要杀他。”

长枪抽出,鲜血喷溅。

鬼木伊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望着自己那条船的方向。

那条船,早被先锋营的水卒踩住了。

船上那十几个倭人跪在船板上,头都不敢抬。

四下里再无倭寇。

海面上干干净净,只剩几只被弃的船在浪里打转。

赵烈收枪,让人把鬼木伊三的尸首拖上船。

两刻钟后,迎面遇上了沈阔。

沈阔跳下马,一看那具尸首愣住了,随即拱起手佩服道。

“赵兄弟先斩佐佐木雄,再杀鬼木伊三,一日之内杀了两个倭寇大头目,真厉害。”

他叹了口气。

“可惜我没追上让山本贺那厮逃了。好在轻骑也杀了不少倭寇,只是他们逃得太快,没法斩尽杀绝。终究是兵太少。若兵力充足,布下天罗地网,定能把这三千人一个不剩地灭在这片海面上。”

沈阔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他这些年当驻军把总最怕的就是守,最恨的也是守。

今日头一回追着倭寇打,追到海上,心里那股闷气总算出了一半。

赵烈把枪立在身边,望着远处那片海。

“这一战最大的收获不是杀了多少人,而在于破了黑鲨残部,鬼木帮,青鬼帮三寨。缴获的船只牲口才是大收获,才能让我们继续扩军。”

沈阔点头。

“等我们回去,东临,西湾,青屿,白沙各所押送的物资也该陆续回来了。”

“三个寨子船是现成的,牲口是活的。”沈阔掰着手指头算,“阿烈,这要是都运回来,你那十营怕是要改成二十营了。”

赵烈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期待。

三寨的船,三寨的牲口,三寨的粮货,很快就会变成海门堡的船,牛马和粮仓。

那时候他手里的就不再是一千人的堡,而是一支真正能出海作战的兵马。

“回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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