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帖子，是清晨送来的。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急，墨都洇了。

**请九殿下过府一叙。**

赵闲把帖子看了两遍。

"这个'急'字，写在第三个字上。"他说，"说明写字的人，写到第三个字才发现自己写太快了。"

"这人不是请我。"

"是求我。"

——

东宫的书房，比赵闲想的要暗。

大皇子赵德半靠在榻上，脸色灰白，嘴唇发青。

他今年三十出头，平时在朝堂上以"贤明"著称，此刻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榻边跪着四五个太医，手忙脚乱，针盒翻在地上。

赵闲一进门，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针盒。

再看一眼那几个太医的手。

然后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把榻上大皇子的衣袖撕开。

"殿下，失礼了。"

"你……"

"您昨夜是不是喝了酒？"

大皇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不是酒。"赵闲的两根手指已经搭上腕脉，"是有人给您吃了东西。"

"吃了一味让你心跳快的药。"

"这药是好东西，能让你今天精神一天。"

"可你的心，本来就跳得不齐。"

"它现在乱了。"

赵闲回过头，冲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太医，声音不高。

"你们给他用了人参。"

"还加了附子。"

"对不对。"

其中一个太医的脸色，刷地白了。

大皇子的呼吸，忽然急了起来。

他抓着榻沿，额头上全是汗，一句话说不出。

赵闲一把攥住他的手。

"殿下，忍着。"

他从怀里抽出针囊，三根银针，用酒飞快地擦过。

手腕。

胸口。

"最后一针，扎在脚底。"

"疼。"

大皇子的身体绷紧了。

针落。

——

那一针下去之后，屋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

大皇子长长地、极深地吐了一口气。

就像有人从水底下把他捞上来。

脸色一寸一寸地回了。

汗还在，可他的眼神清亮了。

赵闲把针收了，退后三步，拱手。

"殿下，命保住了。"

"但这只是保住。"

"您这病，治不了根。"

大皇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的病治不了根。"

"因为您这病，不是病。"赵闲说，"是传下来的。"

"大靖开国一百二十年，传了六代皇帝。"

"六代里头，没有一位活过五十。"

"殿下，您这病，跟先帝一样。"

"跟当今圣上一样。"

屋子里，静得连灯芯爆的声音都听得见。

大皇子慢慢坐了起来。

他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门关上。

"九弟。"

"殿下。"

"你今年多大。"

"十六。"

大皇子笑了。

那笑很短，也很难看。

"我十六岁的时候，也在想同一件事。"

——

他伸手，从榻边的暗格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只小瓷瓶。

白釉，只有拇指大小，瓶身上画着一朵缠枝莲。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推给赵闲。

"你闻闻。"

赵闲拿起来，拔开塞子。

一股极浓的药香。

人参。

附子。

肉桂。

他的手指，在那只瓶子上，慢慢收紧了。

"殿下。"他抬起头，"这东西，您吃了多久了。"

大皇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赵闲，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九弟，你记住一件事。"

"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让别人替我去死。"

"可是——"

他忽然停了。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宦官的声音传进来：

"殿下，圣上口谕——"

"传九皇子赵闲，即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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