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圈禁(1 / 1)

圈禁的第七日,闲王府的门铃响了三次。

三次都是送菜。

赵闲让人把菜收下,一样一样过。

第四样,是一把小葱。

葱叶上裹着一根细线,线头系着一张卷起的纸条。

字是德太监的。

纸条上八个字。

"皇上拒贺,殿前失仪。"

赵闲看完,把纸条凑到炭盆里烧了。

拒贺。

赵闲猜得出前因。

礼亲王的寿辰,皇帝抱病没去,三皇子率百官至榻前贺寿,请皇帝"安心静养,朝政委于监国"。

皇帝把贺表掷了出去。

掷出去的第二天,兵部就递了那道弹章。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排好的。

三皇子要的不是杀他。

杀一个圈禁中的闲王,脏了手。

三皇子要的是让皇帝亲手把诏书写完,让满朝看见——皇帝病了,皇帝信不过自己封的王,皇帝在替监国收拾场面。

一日削一寸。

削到皇帝咽气,天下就都是三皇子的了。

赵闲把这三样人又数了一遍。

送饭的换成了个新面孔,左手端碗。

送炭的没换。

宣旨的太监没再来。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一页。

收信的人,写的是"皇后娘娘宫里,掌灯姑姑亲启"。

信封好,缝进一件送洗的旧棉袍里,交给送炭的。

送炭的明日出府。

做完这些,他睡了一个时辰。

醒来时,天擦黑。

前院有马蹄声。

不止一骑。

管家来报,声音都是飘的。

"王爷,"他说,"宫里……大皇子殿下来了。"

赵闲整衣出迎,走到二门,就停住了。

不是大皇子的人多。

是禁军拦不住他。

那队新来的禁军,持枪拦在门前,为首的大皇子把腰牌举起来,就那么举着。

一句话没说。

禁军统领的脸涨成了紫色。

大皇子的品级,拦不得。

拦了,就是抗旨。

统领最后放行了。

赵德走进来,一身玄色常服,没带随从。

他比赵闲大着七八岁,走路很稳,稳得近乎慢。

进了书房,他环视一周。

"你的书房,"他说,"墙上没有画。"

"画上能夹东西。"赵闲说。

赵德点了点头,在桌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桌看着。

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是赵德先开的口。

"我来得冒昧。"

"不冒昧。"赵闲说,"殿下再晚来三日,就见不着活的我了。"

赵德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倒直白。"

"殿下也不是来叙旧的人。"赵闲说。

"我不是。"赵德说。

他顿了顿。

"我是来还债的。"

赵闲看着他。

"殿下欠我什么。"

"不欠你。"赵德说,"欠你娘的。"

屋里静了。

"二十多年前,"赵德说,"我死过一回。"

"殿下这话怎么讲。"

"心疾。"赵德说,"发在冬天,一夜,疼得满床打滚,太医来了三个,都说备后事吧。"

"后来呢。"

"后来来了个女人。"赵德说。

"从南边来的,带着一排针。"

"她说她治不了病根,可她能把那一夜熬过去。"

"她熬了三个时辰,我活下来了。"

赵闲的手,在桌下慢慢收紧。

"她没收钱。"赵德说,"她说她不是来收钱的。"

"她说,她是来还的。"

赵闲看着他。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动了。

赵德的嘴唇发暗,十个指甲,泛着一层极淡的青。

"殿下,"赵闲说,"伸手。"

"做什么。"

"把脉。"

赵德迟疑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赵闲三指搭上,闭眼。

脉结代,一息三至,偶有一停。

"殿下的心,"赵闲松开手,"夜里发闷,左肩胛发酸,走快了眼前发黑。"

赵德把手收回袖里,半晌没说话。

"太医说的差不多。"

"太医说的是病。"赵闲说,"我说的是日子。"

"您这脉,一年紧过一年。"

"再拖三年,殿下连弯腰系带的力气,都得省着用。"

"治得了吗。"

"治不了根。"赵闲说,"根上那道口子,是胎里带的,跟我父皇一个样。"

"可我能把发作的间隔,从一月一回,拖到一季一回。"

"代价呢。"

"每旬一副药,忌口,戒怒。"赵闲说,"最要紧的,是戒怒。"

赵德笑了一声。

"我在宗室里装了十几年废人。"

"装废人,就是戒怒。"

"殿下装得很好。"赵闲说,"可脉骗不了人。您的怒,攒在心口,一直没散过。"

赵德不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看了很久。

"她只在我掌心写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赵德伸出手,摊开掌心。

"我记了二十多年。"他说。

"她说的是——别开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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