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威胁(1 / 1)

威胁是第二天到的。

不是一个电话,是一组。

早上开门,工作室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

在地铁口,低头看手机,侧面。

拍摄角度很近。

我捏着照片,后背一层薄汗。

上午十点,一条短信:“顾老师,别太较真。”

十一点,另一个号码:“你那个客户苏蔓,她女儿在哪家幼儿园,你知道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

动孩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把线越到了别人身上。

我立刻给苏蔓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声音在抖:“顾老师,我刚收到一条私信,说知道我女儿的幼儿园。”

“你听着,”我说,“第一,报警。第二,这两天接送换人。第三,所有私信截图。”

“顾老师,”她忽然哭了,“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不是你连累我。”我说,“是他们怕我们说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林飒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你看见照片了?”

“看见了。”

这些话在我心里转了不止一圈。

“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说,“我想先弄清,是谁拍的。”

“顾晚,”她声音沉下来,“这不是弄清的时候。”

“这是留证的时候。”

我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我说,“我来报警。”

“我陪你去。”她说,“照片别用手直接摸,装袋里。指纹也是证据。”

屋里只剩钟表走针的声音。

“连指纹你都想到了。”

“我这行干久了,只信手里的东西。”她说。

窗外的风把那张照片吹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适可而止。”

字迹很工整。

太工整了。

工整得像练过。

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之书房那幅字——“人生导师”写的那幅。

笔锋很稳,起收干净。

我当年以为是书法功底。

现在看,那是“练过”的痕迹。

不是沈砚之练过。

是写这行字的人,和写那幅字的人,受过同一种训练。

我把照片装回信封,放进加密盘。

再打开电脑,看着那个写着“周聿的影子”的文件夹。

里面已经有二十七个文件。

二十七个。

每一个,都是我往前走的一步。

而现在有人告诉我,适可而止。

我盯着屏幕,手放在触控板上。

停了三秒。

要不要停?

要不要让陆珩先退出?

要不要把苏蔓的手账先封存?

我一个都没选。

不是因为我胆大。

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如果我在这里停了,那前面二十七步就全废了。

不是证据废了——证据还在。

是我这个人废了。

因为我会知道,我是可以被一张照片吓住的。

而一个能被吓住的人,下一次也会被吓住。

再下一次也是。

“顾晚,”林飒在电话那头说,“你别硬撑。”

“我没硬撑。”我说,“我是在算。”

“算什么?”

“算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我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拍摄角度是侧面,距离大概三米。

三米,是手机长焦的常用距离。

不近,也不远。

拍的人不想被我发现,但也不怕拍糊。

“他们不是要吓住我。”我说,“他们是要让我知道,他们能找到我。”

“这两者有区别吗?”

林飒呼吸慢了半拍。

“有。”我说,“吓住我,是目的。”

“让我知道他们能找到我,是警告。”

“警告的意思是,”我说,“他们还想谈。”

我从窗外收回视线,眼前还留着那点白。

“还想谈?”林飒说,“那你怎么谈?”

“不谈。”我说,“我让他们谈。”

林飒没马上回应。

“什么意思?”

“我把照片公开。”我说,“连那行'适可而止'一起。”

“你疯了?”

“不疯。”我说,“我把警告公开了,警告就失效了。”

“因为警告只有在暗处才有用。”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板上。

地板凉,凉气从膝盖往上走。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

我喝了一口,听见自己的心跳。

跳得很快,但很稳。

这是我这三年来,第一次在害怕的时候,还能把事情想清楚。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一怕,就先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现在我知道,怕是对的。

怕说明他们也开始怕了。

我把那张照片装进袋子,写上日期。

这是第二十八个文件。

也是第一个,冲着我来的文件。

我关了电脑,屋里黑下来。

窗外在起风,风把窗框吹得嗡嗡响。

我躺下,没睡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四个字: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

这四个字,是对一个“过分的人”说的。

可我过分吗?

我只是把发生过的事,说了出来。

如果“说出来”就是过分——

那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过分。

是我说得太准。

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第二十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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