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落网二(1 / 1)

陈屿崩的那天,是在一个饭局上。

不是我安排的。

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那天晚上,他在一个圈子里喝酒。

有人提起了沈砚之。

有人提起了“那本蓝色封面的东西”。

陈屿喝多了,拍着桌子说了一句:

“那玩意儿有什么用?我用了三年,我前妻该走还是走了。”

桌上瞬间安静。

有人把这句话录了下来。

第二天,这段录音在圈子里传开了。

传到我这儿的时候,是当天下午。

林飒把录音放给我听。

背景很吵,有碰杯的声音,有油烟味似的人声。

陈屿那句话,说得又响又清楚。

“他自己承认了。”林飒说。

我听着那段录音。

一句酒后真言,抵得过我三个月的取证。

“他现在在哪?”

“听说躲起来了。”林飒说,“手机关机。”

林飒视线落到别处,过了几秒才回来。

“他公司呢?”

“风投那边,”她说,“合伙人今天早上发了个声明。”

林飒看着她。“说什么?”

“说'陈屿因个人原因暂停履职'。”

暂停履职。

和沈砚之当初那句“暂停对外职务”,一个字都不差。

我把这段录音存进加密盘。

编号:第四十四步。

我把那段录音听了三遍。

第一遍听的是内容。

第二遍听的是语气。

第三遍,我听的是背景。

背景里有碰杯的声音,有油烟机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笑。

那个笑是在陈屿说完“我用了三年”之后响的。

也就是说,桌上有不止一个人。

有人听见了这句话,还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句话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不算什么。

不算丑闻。

算常识。

我把这个发现记下来。

后来这一条,成了我写报告时最有力的一段。

因为“算常识”这三个字,比任何证据都可怕。

证据能证明一个人做了坏事。

“算常识”能证明,一群人都觉得这没什么。

那天下午,林飒来了。

她听完录音,说了句:“他这是自己把自己卖了。”

“我知道。”

“他不卖,”她说,“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为什么?”

“因为他没签字。”她说,“他只是'用过'。”

“'用过'不是犯罪。”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的不是定他的罪。”

“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是,他自己承认'用过'。”我说。

“承认了,”我说,“就证明那套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存在过,就有来源。”

“有来源,就能追。”

林飒看着我,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是要抓他。”

“我从来没想过抓他。”我说,“我要抓的是那条链。”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没人管。

“他只是链上的一个扣。”

“扣是可以换的。”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空。

“链不能。”

那天晚上,我把五个人的名字做成了一张对照表。

第一列:名字。

第二列:行业。

第三列:婚姻状况。

第四列:话术使用时长。

第五列:现状。

填完这张表,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五个人里,有四个人是在“学成”后的一年内离的婚。

第五个——医疗器械吴——没离。

他老婆现在在国外。

“林飒,”我说,“你看第五个。”

“怎么了?”

“他没离婚。”我说,“可他老婆出国了。”

我停了一下。“出国算什么?”

“算逃。”我说。

我没接上来。

“一个人要逃到国外,”我说,“说明她在国内找不到能待的地方。”

“这比离婚更严重。”

我把这一行标了红。

后来赵警官看到这张表,说了一句话:

“这张表,就是'有组织'三个字的样子。”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坐在一间教室里,教室里有六个座位。

五个座位上有人,都在低头写字。

第六个座位是空的。

我想走过去坐,可我怎么都走不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车声。

一辆,又一辆。

我忽然想明白梦里那件事——

我走不过去,是因为那个座位,本来就不是给我的。

它是给“下一个”留的。

只要这条链还在,就永远会有下一个。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录音,和我手里那五个人的名字,做了一张对照表。

沈砚之。陈屿。许知远。画廊陈。医疗器械吴。

五个名字,五种行业,五个“暂停”。

画完这张表,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得窗框嗡嗡响。

空调的凉气吹在我后颈上。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周聿这条链上,从来没有什么“骨干”。

只有一批一批的耗材。

用完了,就“暂停”。

暂停的意思是:这个人不再有用了。

也不再被保护了。

“林飒,”我说,“你说,剩下那两个人——许知远和吴——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自保。”她说。

“不对。”我说,“他们在想,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暂停'的。”

“这有区别吗?”

“有。”我说,“想自保的人会躲。”

我说:“怕被暂停的人,会来找我们。”

话音刚落,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许知远站在门口。

没化妆,眼睛红着。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