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院战备药库的大铁锁咔哒一声拧开,沈明珠挎着军绿帆布包迈过高门槛,一股积攒了数十年的浓郁药香扑面而来。
李德望揉着后腰在前头引路,手电筒光圈在两旁高耸的楠木药架上晃来晃去。
“小沈大夫,这满库房的老货可都是建国前从各地搜罗来的,有些药材外头早就绝了种,您看上哪样只管开口。”
沈明珠指尖划过那一排排贴着红纸封条的黑漆抽屉,鼻尖轻嗅,瞬间锁定了深处几个透着古朴气息的格子。
“那几包用油纸封了三层的长白山老参,还有底下压着的两盒关东鹿茸,我全带走。”
“还有那边角落里那捆藏地雪莲。”
李德望扭头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可是五十年代从藏区运来的极品雪莲,整个京城就剩这最后三株!”
沈明珠头也不回。
“你不是说任我挑吗?”
李德望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一跺脚。
“成,只要你那药方能在前线救下战士的命,别说三株雪莲,就是把这库房搬空一半我也认了!”
陆执安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顺着沈明珠手指的方向挨个往下搬,动作麻利得跟在自家自留地里拔萝卜似的。
李德望看着那两袋子眨眼间就空了大半的珍品药架,心疼得抬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嘴里直抽冷气。
沈明珠将最后几盒封存完好的草药塞进帆布包,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方子上的配比分毫不差,只要你们后勤部熬药的锅别混进杂质,保准比西药粉剂管用。”
等两人从阴凉潮湿的药库出来,外头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晨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
陆执安将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绑在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座两边,单脚支在地上看着她。
“药材收齐了,现在去哪儿?回家补觉,还是去看看爷爷给你的那套院子?”
沈明珠伸手拽了拽被晨风吹乱的额前碎发,直接跳上了二八大杠前头的斜梁,身子往后一靠。
“睡什么觉,去看院子。带路。”
陆执安胸口贴着她单薄的后背,长臂从她身侧穿过去握住车把,脚下一蹬,黑色的永久牌自行车便稳稳当当地滑进了清晨薄雾弥漫的青砖胡同。
胡同里早起的街坊正端着铝盆在公共水龙头前接水,瞧见这么个高大挺拔的军官怀里圈着个漂亮姑娘大摇大摆地穿行过去,纷纷投来目光。
穿过两条宽敞的柳树夹道,自行车在一扇朱红大门前稳稳停住,门前立着两尊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狮子,门楣上方还悬着雕花的门簪。
陆执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对准铜锁拧了半圈,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缓缓向两边敞开。
院内青砖漫地,影壁上雕着岁寒三友,穿过垂花门就是开阔的正院,两旁是整齐的抄手游廊,后院甚至还有一整片开辟出来未曾打理的黑土地。
沈明珠站在台阶上环视了一圈,指着后院那片空地。
“这地方土质不错,改天把砖缝清出来,正好用来移栽我从药库带出来的几株活根草药。”
陆执安把钥匙塞进她掌心里,顺手替她拉高了军大衣的领口。
“这套院子房管处和卫戍区已经把手续全办结实了,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拆哪面墙,我给你找工兵连来动工。”
沈明珠握着微凉的黄铜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
“光有院子可不够住,屋里空荡荡的连张像样的软椅都没有,走,去友谊商店。”
陆执安挑了下眉毛,从军裤口袋里摸出一叠厚厚的票证和侨汇券。
“爷爷和妈给的,正等着你分配呢。”
沈明珠看着他跟变戏法似的又掏出来这么多票券,越发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堪比修真界的储物戒指了。
源源不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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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钟头后,友谊商店。
灰白色的三层苏式大楼门前停满了挂着外宾牌照的小汽车,明亮的水晶吊灯下摆满了玻璃柜台,里头陈列着普通百货大楼根本见不着的进口收音机、洋酒和进口毛呢。
沈明珠迈进一楼大厅,就看见两个穿着花格子西装的金发外宾正站在进口皮具柜台前挑挑拣拣,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英文。
“这里的陈列真是落后,连个像样的咖啡机都没有,那些灰头土脸的黄种人居然还要凭什么特殊的券才能进来。”
售货员站在柜台后头赔着笑脸,虽然听不懂对方在嘀咕什么,但那股高高在上的眼神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相比之下,平时接待的那些军官太太们简直可爱太多了。
沈明珠压根没搭理那俩洋人,径直走到正中央那套棕褐色的进口纯牛皮三人沙发前,在柔软的皮质上轻轻按了按。
“这套沙发我要了,还有旁边那台双门电冰箱,一并开票。”
售货员愣了一下,打量着沈明珠身上的普通装束,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同志,这套进口沙发要三百八十块侨汇额度,外加特级家具供应券,那台冰箱更是需要部委级批条才能提货的。普通工业券在这儿可不顶用。”
旁边那个金发洋人听到动静,嗤笑了一声,转头用生硬的中文阴阳怪气地开口。
“小姐,买不起就不要随便用手摸,摸脏了这里的服务员很难处理。”
沈明珠眼皮都没抬,直接掏出一沓盖着特种红章的特级侨汇券,拍在玻璃柜台上。
厚厚的一沓特供票据散开,除了沙发和冰箱的提货额度,底下还露出一整版盖着大红钢印的高级呢绒特批单。
“柜台上这排瑞士进口的铁盒巧克力,还有橱窗里挂着的那件深灰色纯羊毛双排扣大衣,照着我身后的尺寸拿一件,剩下的全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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