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法租界。
王蜀已经按照吴勋的安排，以商人的身份和大西路那位金姓交际花重新取得联系。
通过她这条线，王蜀向顾嘉棠那边提出购买一条消息。
王天木如今究竟藏在哪里。
顾嘉棠显然也不是好打交道的人。
消息可以卖。
但开口就是五千大洋。
这个价钱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是一笔足以过上大半辈子的巨款。
王蜀回来请示以后，吴勋却连眉头都没皱。
直接答应。
只要真能摸到王天木的准确落脚点，区区五千大洋根本算不上什么。
别说五千。
必要的时候，就是五万，他一样舍得花。
另一边，董天桥也发动自己过去留下的人脉，暗中查找王天木。
只是自从叛变投靠76号以后，王天木便极少公开露面。
过去军统上塰区的人知道他是谁，却没人清楚他现在究竟住在哪里。
一连两三天，各条渠道都没有得到真正有价值的消息。
而与此同时，租界里的气氛却明显比之前紧张许多。
76号和特高课的人突然大量增加。
不少人开始挨家挨户盘查最近新搬来的住户，甚至直接在大街上拦人，检查户籍和来历。
吴勋对此反倒越来越安心。
日伪方面越是使用这种近乎大海捞针的笨办法，就越说明他们手里根本没有掌握任何真正能锁定自己的证据。
如果真有明确方向，又何必满租界乱翻？
这天下午，王蜀突然回来报告。
“老板，姓金的女人那边有消息了。”
“她让咱们准备五千大洋过去换地址。”
吴勋听完，没有半点犹豫。
直接拿出一沓美金交给王蜀。
“用美金结算。”
真要搬五千块现大洋过去，不仅沉重，而且太过显眼。
用美金方便得多。
当天晚上，王蜀终于把情报带了回来。
青帮方面给出的地址是——
大河东路18号，一栋独立花园洋房。
吴勋没有立刻相信。
而是让王蜀亲自过去先确认一遍。
几个小时后，王蜀再次回来。
“老板，人没错。”
“我亲眼看到王天木了。”
吴勋眼神一凝。
“具体什么情况？”
“他和家里人在洋房门口散步。”
王蜀回答道。
“散步？”
吴勋听到这两个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王天木如今是什么处境？
背叛军统，出卖大量同僚，早已登上内部必杀名单。
而最近上塰又连续发生了这么多起针对汉奸和日伪人员的暗杀。
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此时都应该躲得越深越好。
王天木却偏偏带着家人在门口悠闲散步？
这根本不像一个随时担心被清理门户的人该有的表现。
吴勋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不对。
如果换成他自己，明知道山城派来了一个手段极其厉害的杀手，而且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自己，那绝不会如此招摇。
除非——
有人故意让王天木露面。
目的就是把凶手引过去。
想到这里，吴勋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冷意。
“王蜀。”
“这两天别再外出了。”
“就老老实实待在咖啡馆。”
王蜀虽然不知道原因，还是立刻点头。
“是。”
吴勋又提醒了一句：“那个姓金的女人见过你。”
“而且你主动找她购买王天木的行踪，她背后的人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会猜到你不是普通商人。”
“最近一定提高警惕。”
“别被人顺着你这条线摸到其他人身上。”
王蜀神色也认真起来。
“老板放心。”
“这几天我就留在店里，不会随便出去。”
“嗯。”
吴勋点了点头，让他先行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吴勋嘴角渐渐露出一抹冷笑。
看来76号也不算全是废物。
他们显然已经猜到，那个神秘杀手下一步很可能清理王天木。
于是干脆把王天木的行踪主动泄露出去，拿他当诱饵。
等自己一旦出现，外围埋伏的人便会立刻收网。
可惜。
他们还是不明白一件事。
对于吴勋而言，护在王天木身边的人是几十个还是几百个，区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真到了该死的时候，就算千军万马围着，也未必保得住他。
夜色降临后。
吴勋换上一件黑色长大衣，悄然离开住处，朝大河东路18号而去。
……
此时。
大河东路18号花园洋房。
客厅里的气氛异常紧张。
王天木脸色铁青，正怒视着坐在对面的李士群。
“李士群！”
“你他妈是不是准备卸磨杀驴？”
李士群却丝毫不恼。
他悠闲靠在沙发上，甚至还翘起二郎腿，笑呵呵地说道：“王兄，这话未免太难听了。”
“李某这么安排，恰恰是在保护你的安全。”
“放屁！”
王天木猛地一拍桌子。
“你故意把老子的住址放出去，还逼我这两天在门口露面。”
“这不是拿我当鱼饵，引军统的人来是什么？”
“你还敢说是替我着想？”
李士群依旧神色从容。
“王兄先别急着发火。”
“最近山城方面派来上塰的那个杀手，你应该也听说了。”
他说着掰起手指。
“张啸林，死在自己卧室。”
“程海涛，把自己锁在巡捕房办公室里，门外还有带枪的巡警，最后照样被人割了喉咙。”
“再之后，中日亲善大会被炸，隆田一郎少将当场毙命，还有多名帝国军官一同遭殃。”
李士群笑眯眯地看着王天木。
“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这次来的绝对不是普通行动人员。”
“而是山城专门派来的一把刀。”
他身体稍稍向前。
“王兄既然曾经是军统上塰区负责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种人来到上塰以后，会不会放过你？”
王天木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李士群却继续道：“你再想想张啸林。”
“青帮大佬，身边常年跟着四五十名枪手。”
“结果呢？”
“一样死在自己床上。”
“程海涛更谨慎。”
“吓得连巡捕房大门都不敢迈出去一步，还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
“最后不还是被一刀封喉？”
李士群靠回沙发，重新翘起腿，一副完全吃定对方的样子。
“王兄若是仔细想想他们的下场，自然就会明白。”
“李某今天所做的一切，确确实实都是为了保你的命。”
听完李士群这番话，王天木原本暴怒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果山城派来的那个杀手真有本事接连除掉张啸林、程海涛，甚至还能在重兵戒备的中日亲善大会上全身而退，那自己就算再小心，恐怕也未必能躲得过去。
王天木沉着脸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安排？”
李士群阴恻恻一笑。
“这栋花园洋房周围，我已经埋了四十名行动好手。”
“只要那个家伙敢现身，所有人同时动手，直接把他打成筛子。”
王天木冷哼一声。
“这种级别的大鱼，你舍得直接杀？”
李士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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