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掀桌子!(1 / 1)

朱靖泽的声音不高,却让大殿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贾珍一介勋臣后裔,位非极品、权非重臣,怎敢凭空造言、构陷亲藩,目无君上?”

他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间隙。

“非恃一己之狂悖,实恃贾氏根深势重、京营兵权盘结深厚也。”

这几句话抛出,让大殿里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居然牵涉到京畿兵权?!

越王究竟意欲何为?!

朱靖泽的声音未停,语速不疾不徐。

“贾家累世勋贵,一门两国公,世享爵禄、久沐天恩。”

“其祖贾代化,两任京营节度使,执掌畿内禁军,培植部曲、广树羽翼。”

“其姻亲王氏一门,王子腾亦曾任京营节度使,与贾家互为表里。”

他顿了一拍,扫了一眼丹陛下西侧的勋贵、武官班列。

每说一句,大殿内的气压便低一分。

“其两代三任经营,京营之中贾家门生故吏遍布,盘根错节,牢不可破。”

“今之京营节度使牛继宗,仍乃四王八公一脉,与贾家同气连枝。”

武官首列,牛继宗那张阔面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

“五军营主将柳芳,理国公一脉,为贾代化在任时所拔擢。”

柳芳周正的面容僵住,两腿开始发麻。

“神机营主将蒋子宁,平原侯府出身,亦系贾代化旧部。”

蒋子宁俊朗的脸扭曲了一瞬,喉结剧烈滚动。

“神枢营主将侯孝康,修国公府一脉,则为王子腾在任时所简拔。”

侯孝康清肃的面庞泛出一层灰败的青。

朱靖泽嗓音拔高了半分,一字一板。

“由此可见,京师三大营,尽在贾家姻亲故旧掌握之中!”

这一句落地的那一刻,两仪殿静的落针可闻。

两百余名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连呼吸都停了。

朱靖泽却没有停。

“臣窃以为,贾珍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正恃此也。”

“彼以为手握京师兵权,便可目无君上、藐视天威。”

“今日敢构陷亲王,明日便敢欺君罔上;今日敢捏造婚约,明日便敢图谋不轨。”

“此风不刹,纲纪何存?国法何存?”

他再次额头贴地,最后一段话从汉白玉地砖传上来,沉稳而决绝。

“臣冒死参劾贾珍欺君罔上、大不敬之罪,请陛下明正典刑,以肃纲纪,以儆效尤。”

“臣非敢挟私报复,实为社稷安危计,为祖宗基业计,不得不言。”

“臣靖泽不胜惶恐待命之至,谨奏。”

声音消散在殿瓦之间。

两仪殿内,静得能听见心跳。

几位阁老、宗室皇子、勋贵武臣,两百余双眼睛钉在丹陛正中那个叩首的身影上。

每一张脸都写满了震骇。

在场的全是人精。

谁的脑子都不白给。

一个贾珍,用得着当朝亲王以“诚惶诚恐”、“冒死”、“不胜惶恐”这等字眼来弹劾?

那他真正指向的是谁?

京营节度使的人选也好,三大营的主将也罢。

谁能拍板定下这些至关重要的京畿武职?

答案不言自明。

越王此奏明着弹劾贾珍欺君罔上,实则暗指太上皇任人不明。

他怎敢如此?

此事还牵连着京畿兵权。

从来无人敢在这等事上质疑太上皇的权威!

皇子班列首位,朱靖昭已是满眼惊骇地望着跪在殿中的那位四弟。

他本以为老四是年少气盛,想借着革新钱法的余威弹劾那几个跳出来作对的文官。

他甚至已在心里盘算,若老四当众清算政敌,自己该如何从旁递刀、火上浇油。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家伙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

谁不知道,太上皇用勋贵掌控京畿兵权,这是绥宁朝延续下来的铁律。

质疑京营三大营的人事安排,就是质疑太上皇对京畿的绝对掌控。

这事,连玉阶上坐着的那位父皇,登基至今都没敢放到明面上做过。

如今,一个十六岁的皇子,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层窗户纸硬生生给捅破了!

他凭什么?

他又图什么?

想到这里,朱靖昭胸口那股方才被革新钱法压下去的闷气,忽然变成了一种荒诞的快意。

根本用不上他去做什么火上浇油之事了。

这番话一旦传到大明宫,那位好脸面、重权威的皇爷爷绝对会动雷霆之怒。

老四这是在自绝后路!

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剥夺差事打发去封地,远离长安政治核心。

重则直接圈禁高墙!

无论哪种,老四都彻底丧失了竞争九五之尊宝座的资格。

最大的对手就这么自爆了?

朱靖昭用力咬着后槽牙,唯恐自己当场笑出声来,只觉这一切透着一股不真实。

他身侧,楚王朱靖安的脖子几乎缩回了胸腔里,身子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恨不得整个人从皇子班列里消失,生怕沾染上这泼天的祸水。

齐王朱靖钺则是虎目圆睁,惊骇之中夹杂着一缕浓重的忧色。

他也想不通老四为何如此犯浑。

弹劾贾珍抢女人就弹劾。

说不得三哥还能给你帮帮场子。

可为何非要扯出京营节度使、三大营主将这些要命的地方?

这都已经不是给大明宫那位上眼药了。

这简直是拿着刀子在太上皇脸上划道子。

丹陛西侧,内阁班列。

四位阁老身形不动,目光却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皆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

刘墉的脸僵硬如铁,指节捏着朝笏,骨节泛出青白色。

他心底暗叹了一声。

这就开始谋求京畿兵权,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若是还看不出朱靖泽此番举动的真实目的。

他也就没资格站在这内阁之列了。

在他想来,太上皇毕竟年事已高,延景帝正值壮年,越王更是方才十六。

只要稳扎稳打,熬也能把太上皇熬走。

何必急于这几年,非要在今日走这步险棋?

不过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刘墉眼帘微垂,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

过后该如何在这夹缝中,最大限度地保全这位得意弟子。

丹陛下,西侧勋贵、武官班列。

北静郡王水溶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那张玉白的面容上,平日里的风流潇洒荡然无存。

他不动声色地侧头,目光狠狠扫了一眼身旁的牛继宗。

牛继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位四十七八岁的魁梧汉子,连手里的笏板都顾不上拿稳。

连滚带爬地从班列中冲出,跑到大殿正中。

“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震得周遭朝臣脚底都是一震。

“陛下明鉴!”

牛继宗嗓音发颤,额头死死磕在地上。

“臣等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表!绝无半点结党营私、欺君罔上之念!”

咚、咚、咚……额头撞在金砖上,闷响连连。

他趴在地上,心里已经把贾珍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底朝天。

你他妈抢女人抢到天家头上也就罢了,还他妈敢捏造婚约污蔑皇室!

你自己嫌命长想死,别拉着整个京营武勋垫背啊!

想那贾代化当年何等英明神武,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争气的孙子!

可骂归骂,心里的恐惧一分没少。

越王这道弹劾太毒了。

一句“同气连枝”,把四王八公全部打包,把他们整个勋贵集团推到了当今天子的对立面。

牛继宗深知,太上皇不可能永远春秋鼎盛。

当今天子正值壮年,手段更是深不可测。

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天子记上一笔“拥兵自重”的死账。

五军营主将柳芳、神机营主将蒋子宁、神枢营主将侯孝康。

这三位袭了爵位的勋贵武将,反应也慢不了多少。

三人跌跌撞撞地跨出班列,袍角绊在一起险些摔倒,齐刷刷跪在牛继宗身侧。

“臣柳芳冤枉!”

“臣蒋子宁与那贾珍素无往来,更不知其狂悖之举!”

“臣侯孝康,愿以身家性命向陛下自证清白!”

四名京畿最高武将齐齐跪伏在丹陛之下,额头贴地,官袍铺了一片。

大殿另一侧,工部班列末尾。

贾政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反应过来。

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越王这一奏,实在是太狠了!

明言贾家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构陷亲王、辱没皇室清誉。

视大不敬之罪如无物。

根源便是手握京畿兵权,有恃无恐。

他心里透亮:一旦天家认定你藐视皇权、心怀不臣。

那你最好真有谋反的实力。

可贾家哪里真有……

贾政靠着梁柱撑了几息,才勉强稳住,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出班列。

他顾不上整理歪斜的官帽,扑通跪倒在几名武将后方。

“陛下明鉴啊!”

贾政的声音全碎了,带着凄厉的哭腔,

“贾家世代忠良,久沐皇恩,绝无半分欺君罔上的心思!”

咚咚咚,额头撞地,一下比一下重。

他早已被那句“京师三大营,尽在贾家姻亲故旧掌握之中”吓得魂飞魄散。

贾政更清楚。

在天子眼中,从来不看你有没有造反的心,只看你有没有造反的能力。

若当真被扣上了威胁皇权的帽子……

他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一万,算小爆一下。

小布码字有两条底线:

第一,三观正常,朱四儿不会做出人神共愤的恶事;

第二,小布绝不虐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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