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召唤，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记忆开始翻滚。

他看到了前世，那个孤独的、没有父母的世界。

他看到了今生，那个七岁觉醒、一路读书、杀邪祟、诛神官、收复北境的少年。

他看到了上苍，那个坐在帝座上、俯瞰众生的存在。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穿越者，也不是重生者，更不是什么预言之子。

他是上苍的意志。

是上苍无聊时，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的一缕意志，扔到了下界。

他的前世，那个孤独的、没有父母的世界，是上苍为他编织的一个梦。

他的今生，这个有父母、有家人、有朋友的世界，是上苍为他安排的一场历练。

他的父母，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敌人，他的一切，都是上苍的安排。

而他，只是上苍的一缕意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身体开始变轻，像一片羽毛，被风吹起，朝那个金色的身影飘去。

但就在他即将融入上苍体内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住的。

他站在那里，悬在半空中，身体一半已经化作了光，另一半还保持着人形，他转过头，看向下方。

那里，北境的荒原上，跪着成千上万的人。

太子、吴天、宋毅、杨元、谭朝、杜辉，还有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英雄好汉。

他们仰着头，看着刘慈，眼中满是不舍。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慈又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神照县，他的家。

他的父母，他的祖父祖母，他的大伯二伯，他的小姑小姑父，他的堂哥堂嫂，他的表弟表妹。

他们都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天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孙子、侄子、表哥，正在离他们远去。

孙氏在哭，刘父在抹眼泪，刘富贵仰着头，一言不发，李氏双手合十，在祈祷。

小鱼儿不懂事，还在问：“锅锅去哪儿了？”

小琉璃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刘慈送她的那本书。

刘慈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金色的身影。

“我不想回去。”他说。

上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那双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说什么？”上苍的声音很平静，但刘慈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波动。

“我说，我不想回去。”刘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

“我想过完这一生，这一辈子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和言之在一起。”

“等这一生过完了，我再回去。”

那些匍匐在地的世界之主们，偷偷抬起头，看向上苍，又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不敢说话，但他们的眼中，满是震惊。

意志，竟敢拒绝上苍？竟敢拒绝大千世界的主人？

但上苍没有发怒。

他只是看着刘慈。

许久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好，不愧是吾的意志。”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凤座。

凤座上，凤后，正端坐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上苍刘慈，眼中满是温柔。

“吾的意志，要留下来。”上苍对她说，“你同意吗？”

凤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到整片虚空都亮了。

“让他留下吧。”她说，“而且，吾的意志，也不想回来。”

她抬起手，轻轻一弹。

一颗光点从她指尖飞出，落入神照县刘府上。

那里，言之正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看着天空。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只是在等，等她的君宇兄回来。

那颗光点落入了她的体内后，猛地一震，然后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光芒。

她知道了一切。

她是凤后的意志，是上苍之妻的一缕意志，和刘慈一样，被扔到了下界，经历了同样的历练。

如今，她的本体问她，愿不愿意回来。

她的答案，和刘慈一样。

不回来。

她要留下来，陪着他。

上苍看着凤后，又看着刘慈，笑了。

“好，那就都留下。”

他转过头，看向帝座下方的次等王座。

那里，坐着刘家的众人。

刘富贵、刘父、孙氏等人。

他们都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他们的身上，也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们是上苍的家人，神照县刘家众人是上苍从他们身上剥离出来的亲情的意志，被扔到了下界，陪伴刘慈一起历练。

刘富贵像在安阳村时一样，慈祥道：“慈儿说得对，让他过完这一生再回去吧。”

“这小子不容易，被你安排得那么苦，七岁之前痴痴傻傻，七岁之后拼命读书，杀邪祟，诛神官，收复北境，一件比一件难，一次比一次凶险，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就让他歇歇吧。”

李氏也开口了：“是啊，让孩子歇歇吧，他太累了。”

刘父点点头：“他娘想他想得不行，好不容易团聚了，又要走，他娘受不了。”

孙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慈，眼泪哗哗地流。

上苍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比刚才更大，更畅快，震得整个虚空都在颤抖，震得那些世界之主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好！”他说，“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依你们。”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那颗小小的星球，宁国所在的世界，从帝座的光环中飞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然后，他看向刘慈。

“这个世界，会永远存在于吾的帝座光环中，永恒不灭，你们可以在那里生活，一代一代，直到你们想回来。”

刘慈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感激。

“谢谢。”

上苍刘慈摇摇头。

“不用谢吾，是你们自己选择的。”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吾还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吾回忆了最初时的美好。”

他转过头，看向帝座的后方。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