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会的后半段。
高管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大家开始讨论那个最现实的问题——变现。
坐拥3.5亿月活，如果不赚钱，那就是在做慈善。
目前的微光，虽然流量巨大，但每天的服务器带宽成本、版权摊销成本、运营成本，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账面上的5亿美金，烧得很快。
“林总，广告系统已经搭建好了。”
商业化负责人站起来汇报。
“只要您点头，明天我们就能上线‘信息流广告’。”
“按照现在的流量，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加载率，日营收也能轻松破千万。”
所有人都看向林彻。
这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只要张张嘴，钱就会像流水一样进来。
但林彻摇了摇头。
“不急。”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现在加广告，太早了。”
“用户还在沉浸期，突然插一条广告进来，会打断他们的多巴胺分泌。”
“我们要的不是赚快钱。”
林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那些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是城市的血管。
“五环内的人，心智我们已经占领了。”
“白领、学生、城市中产。他们觉得微光很酷，很潮。”
“但这还不够。”
林彻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
“中国有14亿人。”
“还有10亿人，在五环外。”
“在县城，在农村，在田间地头。”
“他们的心智，还在沉睡。”
“他们的钱包，还没被打开。”
“广告？”
林彻冷笑一声。
“那是最低级的变现方式。”
“我要做的是——让视频里的每一件衣服，每一个口红，甚至每一包纸巾，都能直接卖出去。”
“直播带货？”沈南反应很快。
“对。”
林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现在的淘宝还是图文时代，用户要搜，要比价，要看枯燥的详情页。”
“太累了。”
“如果在视频里，一个美女主播正试穿这件衣服，转个圈，告诉你‘买它’。”
“然后屏幕下方直接弹出一个购买链接。”
“一键下单。”
“那种冲动消费的力量，会比广告强一万倍。”
会议室里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2016年，直播带货的概念还只是萌芽。
淘宝直播才刚刚起步，还在卖尾货。
没人敢想象，把“内容”和“电商”直接打通，会爆发出怎样的核能。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林彻收回思绪。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地基夯实。”
“这1.2亿日活，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很急促。
甚至没等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法务总监。
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林总.......”
“出事了。”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纸上。
“什么事？”
林彻皱眉。
在这个微光如日中天的时候，还有什么能让法务总监吓成这样？
“深圳.......寄来的。”
法务总监走到林彻面前，双手递上那张纸。
林彻接过。
是一份《民事传票》。
红色的印章触目惊心。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
原告栏里，写着一排让人眼晕的名字：
腾讯音乐娱乐集团（TME）
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
杰威尔音乐有限公司（代理）
案由：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
诉讼请求：
被告（微光科技）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下架APP内所有涉嫌侵权的音乐作品（共计350万首）。
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亿元。
公开道歉，并在人民日报头版刊登致歉声明。
“10亿.......”
沈南凑过来看到那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疯了吗？这是敲诈！”
“他们没疯。”
法务总监哆嗦着说。
“TME几乎垄断了国内90%的经典曲库。周杰伦、陈奕迅、林俊杰.......这些人的歌，独家版权都在他们手里。”
“我们虽然签了那500首神曲，但用户在上传视频的时候，难免会用到其他的歌。”
“只要用了，就是侵权。”
“避风港原则虽然能挡一阵子，但这次.......他们是带着核武器来的。”
“南山必胜客。”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绰号在互联网圈子里代表着绝望。
在南山法院跟腾讯打官司，胜率几乎为零。
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才的豪言壮语，在这张轻飘飘的传票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版权。
这个曾经被微光用来屠杀字节跳动的武器。
现在，被一个更庞大的巨人捡了起来，对准了微光的咽喉。
所有人都看着林彻。
等着他的反应。
是暴怒？是惊慌？还是妥协？
林彻看着那张传票。
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公章。
他的表情很奇怪。
没有愤怒。
反而.......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的笑容。
“终于来了。”
林彻把传票折好，随手放进口袋里。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处理一张超市的小票。
“TME动手了。”
“这说明，他们急了。”
“如果微光只是个小角色，他们只会发律师函。直接起诉，说明他们怕了。”
林彻抬起头，眼神清亮。
“怕我们真的成了新巨头。”
“怕我们把音乐产业的规则改写。”
“林总，那可是腾讯啊.......”法务总监都要哭了，“我们打不过的，要是APP被强制下架，我们就完了。”
“谁说要跟他们打了？”
林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扣子。
“商业的本质，不是打打杀杀。”
“是人情世故。”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点。
“沈南。”
“在。”
“备车，去机场。”
“机场？”沈南愣住了，“这么晚去哪？去深圳找马化腾求和？”
林彻摇了摇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惊慌失措的高管。
“不。”
“去杭州。”
“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让腾讯音乐死的人，不是我们。”
“是那个养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