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首都机场的路上。
迈巴赫的后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五环路沥青的低噪。
空气里弥漫着真皮座椅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雪茄余香。
沈南手里捏着那份来自深圳的传票，手心全是汗。
纸张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线，他第十次看向那个鲜红的印章。
“老板，法务刚才查了。”
沈南的声音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
“过去三年，凡是在深圳市南山区法院起诉腾讯的案子，腾讯的胜诉率是.......98.6%。”
“剩下的1.4%，是庭外和解。”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南山打官司，他们就没输过，业内管这叫‘南山必胜客’。”
林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交替划过，明暗不定。
“我知道。”
林彻淡淡地开口。
“这不叫胜率，这叫统治力。”
“那我们还.......”沈南急了，“这可是10个亿啊！而且他们要求‘停止侵权’。如果法院真的下达了禁令，要求我们下架所有背景音乐，微光就彻底哑了。”
“哑不了。”
林彻睁开眼，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北京夜景。
“沈南，你觉得TME（腾讯音乐）想要的是这10个亿吗？”
沈南愣了一下：“难道不是？”
“对于腾讯这种体量的巨头来说，10个亿只是九牛一毛。”
林彻伸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水，拧开。
冰冷的水汽在瓶身上凝结成珠。
“他们要的不是钱。”
“他们要的是——膝盖。”
林彻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让他因熬夜而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你看过《教父》吗？”
“当柯里昂阁下要收服一个不听话的帮派时，他不会直接杀光他们。”
“他会先切断他们的水源，烧掉他们的仓库，然后拿着一份‘无法拒绝的合同’坐在谈判桌前。”
“TME现在做的，就是切水源。”
林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们垄断了全球三大唱片公司（环球、索尼、华纳）的独家代理权。”
“在国内，只要你想听歌，90%的概率绕不开腾讯。”
“酷狗、酷我、QQ音乐，这三家合并之后，他们几乎垄断了音乐界。”
“现在，微光长大了。”
“我们成了全中国最大的流量入口，但我们却不被他们掌握在手里。”
“他们起诉，是为了逼我坐下来。”
“逼我签一份‘城下之盟’。”
“让我承认微光是腾讯的下游，让我每年给他们交巨额的‘过路费’，甚至.......让我把微光的股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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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听得背脊发凉。
这才是巨头的玩法。
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生态位的降维打击。
他们不生产内容，但他们控制了生产内容的原材料。
“那我们怎么办？”沈南感到一阵绝望，“如果不低头，我们就没歌用，如果低头，微光就成了腾讯的打工仔。”
“这是死局啊。”
“死局？”
林彻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还有一丝疯狂。
“这个世界上没有死局，只有不敢破局的人。”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
速度提到了120迈。
“沈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TME的铁蹄之下，不是只有我们在喘息。”
“还有一个人，比我们更恨腾讯。”
“谁？”
“网易。”
林彻吐出两个字。
“丁磊的网易云音乐。”
“你没发现吗？最近网易云里灰掉的歌单越来越多了。”
“周杰伦没了，陈奕迅没了，林俊杰也没了。”
“TME正在用同样的手段，绞杀网易云。他们想把丁磊逼死，彻底垄断市场。”
林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丁磊是个骄傲的人。”
“他养猪，做严选，搞情怀，他自认为是有品位的文人。”
“被马化腾用这种‘暴发户’式的方式按在地上摩擦，他受不了。”
“他缺流量，缺变现手段，缺破局的刀。”
“而我们.......”
林彻指了指自己。
“我们就是那把刀。”
“我有3.5亿月活。”
“我有算法造神的能力。”
“我能把一个默默无闻的地下歌手，一夜之间捧成巨星。”
“TME有版权库，那是存量。”
“我有造星能力，这是增量。”
“只要我和丁磊联手。”
“他出库，我出人。”
“我们就能在腾讯的铁幕上，撕开一道口子。”
车子缓缓停在T3航站楼的贵宾通道口。
寒风呼啸。
林彻推开车门，裹紧了大衣。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杭州应该会暖和一点。
“走吧。”
他对依然有些发愣的沈南招了招手。
“去见见那个养猪的。”
“告诉他，我给他带了一份礼物。”
“一份能让腾讯音乐疼得睡不着觉的礼物。”
沈南看着林彻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任何面对万亿巨头的恐惧。
相反，透着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兴奋。
沈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来自南山法院的传票塞进公文包最底层。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外，一架波音747正在滑向跑道。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动着玻璃。
林彻站在窗前，看着那架飞机冲入云霄。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法务总监发来的消息：
“林总，腾讯那边发了公关稿，标题是《保护知识产权，腾讯音乐向盗版宣战》。”
“舆论开始一边倒地骂我们了。”
林彻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没有回复。
他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是一场关于“耳朵”的战争。
这也是一场新贵与旧王的决战。
“盗版？”
林彻看着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我从杭州回来。”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重新定义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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