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23:00。

微光大厦，顶层会议室。

窗外是大雨。

那种深秋的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试图闯进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软银、红杉、高盛……这些平时在华尔街和陆家嘴呼风唤雨的资本大鳄，此刻脸色都比死人还难看。

桌上放着刚出的财经杂志。

封面是林彻的照片，被打上了醒目的红色叉号。

标题触目惊心：《微光陨落：独角兽还是吞金兽？》

“林总。”

打破沉默的是软银中国区的负责人，徐总。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慌。

“解释一下吧。”

“调查组进驻不到六小时，我们的估值在二级市场已经跌了30%。”

“刚才我在电梯里，接到了总部孙正义先生的电话，他问我，我是不是把几亿美金扔进了一个庞氏骗局里。”

徐总把手机拍在桌子上。

屏幕亮着。

那是美股开盘前的盘前数据。

一片惨绿。

“庞氏骗局？”

林彻坐在主位上。

没穿外套，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

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即将破产的CEO，倒像是一个正在听课的大学生。

“徐总，这种八卦小报的词，你也信？”

“我只信监管！”

徐总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张正义是什么人？他查过的公司，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现在监管定性你是‘乱搞’！是‘非法集资’！”

“林彻，你太狂了。”

另一位股东，代表高盛的白人高管也开口了，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

“负利率？白名单？不看征信？”

“这是自杀。”

“我们投资你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陪你发疯去挑战央行。”

一时间。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指责声、抱怨声、拍桌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对着饲养员咆哮。

他们怕了。

真的怕了。

微光这艘船眼看就要撞上冰山，他们只想在沉船前，逼林彻把舵转回来。

或者，把他扔下去。

“够了。”

林彻手里的钢笔突然停住。

“啪”的一声。

拍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

但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林彻抬起眼皮。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情绪。

冷得像窗外的雨。

“说完了？”

他环视四周。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那种压迫感。

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从无数次生死博弈中杀出来的血腥气。

“徐总。”

林彻看着软银的负责人。

“当初求着我拿钱的时候，你说微光是下一个阿里。”

“现在遇到点风浪，你就想跳船？”

“这不是风浪！这是海啸！”徐总咬着牙，“林彻，你必须立刻停止‘负利率’计划！向监管低头！认错！整改！”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狠狠地推到林彻面前。

《关于微光科技业务整改及CEO职权暂停的决议》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徐总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激动的，也是害怕的。

“我们要罢免你的CEO职务。”

“由职业经理人团队接管微光，配合调查组清算。”

“签字吧。”

“这是你唯一体面的退场方式。”

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宇站在角落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想冲上去，却被林彻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彻拿起那份决议。

翻了翻。

“罢免我？”

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徐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彻把文件扔回桌上。

站起身。

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像是一头准备捕食的狮子。

“AB股。”

“同股不同权。”

这三个字一出。

徐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像是被人抽了一记耳光。

当年的融资协议里，林彻咬死了一条底线：拥有一票否决权，且每一股B类股票拥有10倍投票权。

这意味着。

哪怕在座的所有股东加起来，占股超过51%。

在投票权上。

林彻具有一票否决权。

“只要我还活着。”

“微光就姓林。”

林彻抓起那份罢免决议。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刺耳得让人心惊肉跳。

一下。

两下。

那份代表着资本意志的文件，在林彻手里变成了废纸屑。

洋洋洒洒。

落在徐总那张昂贵的阿玛尼西装上。

“你……”

徐总指着林彻，气得浑身发抖，“林彻！你这是独裁！你这是在拉着所有人陪葬！”

“对，就是独裁。”

林彻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眼神变得无比狰狞。

“钱是我赚的。”

“路是我铺的。”

“微光能有今天，是因为我敢做你们不敢做的事。”

“现在想夺权？”

林彻走到会议室门口，猛地拉开大门。

冷风灌进来。

吹得所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门在那。”

林彻指着外面。

“谁想退股，现在就滚。”

“我按现在的估值，打五折回收。”

“不敢退？”

“那就给我闭嘴。”

“老老实实坐在船上，看着我怎么把这艘船开进新大陆。”

没人动。

也没人敢说话。

退股？打五折？那是几十亿美金的损失。谁舍得？

资本是贪婪的。

也是懦弱的。

在绝对的暴力和强权面前，他们选择了沉默。

徐总死死盯着林彻。

最终。

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林彻……”

徐总的声音沙哑，“你会后悔的，明天听证会，如果你拿不出让监管信服的数据……”

“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法律会审判你。”

“不劳费心。”

林彻冷冷地丢下一句。

“散会。”

……

五分钟后。

股东们走了。

带着满肚子的怨气和恐惧。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彻和谢宇。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战争的硝烟味。

谢宇走上前，把地上的纸屑一点点捡起来。

“老板……”

谢宇的声音很低，“真的能行吗？明天听证会，那个张正义肯定会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而且……”

“我们的坏账率数据，真的能见人吗？”

谢宇其实心里也没底。

这三个月，虽然微光一直在疯狂放贷，但他作为CTO，并没有看到最终的审计报告。

那是被林彻亲自加密的最高机密。

“谢宇。”

林彻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

“你觉得，那些年轻人会还钱吗？”

谢宇愣了一下。

“应该……会吧？毕竟微光分不仅能借钱，还能免押金，还能社交……”

“这就是人性。”

林彻转过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扔给谢宇。

“解密吧。”

“这是普华永道刚刚出的审计报告。”

“把它打印出来。”

“明天带去听证会。”

谢宇手忙脚乱地接住U盘。

插进电脑。

输入林彻给的密钥。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个红色的PDF文件弹了出来。

谢宇只看了一眼封面上的那个数字。

整个人就僵住了。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瞳孔地震。

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谢宇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老……老板……”

“这是真的？！”

林彻看着谢宇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他走过去。

拍了拍谢宇的肩膀。

“准备好西装。”

“明天。”

“我要用这个数字，给中国金融界，上一堂课。”

“一堂关于‘信任’的课。”

林彻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雨停了。

“既然他们想看奇迹。”

“那我就把奇迹。”

“摔在他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