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困惑(1 / 1)

“苏以新!闭嘴。”

苏野芒赶紧捂住了儿子的嘴巴,脸红透了。

她声音太大,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

“......孩子字都不认识,那日记瞎说的,萧同志别介......”苏野芒说不下去了。

苏以新在指缝里说话,“我认字的哦,外公妈妈舅舅都是科学家,我也聪明喔。”

“苏以新!我要打你屁股了。”苏野芒扬起手吓唬儿子。

“不关我事。”萧邺疲态的眼睑一收,漆黑的瞳孔扩出了波纹。

让人看不清聚焦点。

苏以新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已经眼泪花花,“妈妈你一直叫我全名,你讨厌我了......”

萧邺注意到“苏以新”三个字,斜飞入眼尾的双眼皮一折。

姓苏......

不跟着她丈夫姓吗。

苏以新还瘪着嘴,快要哭出来,但看了眼妈妈疲惫的脸,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他掏出自己攒了几个月的奶糖,放到了妈妈手里,“妈妈……对不起,你平时照顾我就很累了,我不该惹你生气。”

然后他又像罚站似的站了起来,把手背在了背后。

暗地里,苏以新的嘴角却痞痞地勾着。

萧邺暗忖:小鬼头。

苏野芒鼻子一酸,也跟着站起来,“新新,坐下吧,妈妈不该凶你……”

苏以新摇头,扑闪着睫毛不说话,故作可怜地抽着鼻子。

萧邺脸部肌肉抽了抽:这滑头鬼,真是不知道像谁。

不像她。

那像谁。

忽然想到什么,他脉络停滞一般……

苏以新仰头看着妈妈,胳膊蠢蠢欲动。

苏野芒心一软,“你不坐,是想让妈妈抱你坐,对吗?”

苏以新立马张开胳膊,眉开眼笑,“是呀,妈妈抱我,就代表不讨厌我了喔。”

苏野芒点头一笑,抱起儿子放到了座位上,又从挎包里拿了橘子汽水给他。

此时,火车喇叭响了。

“同志们请注意,火车还有5分钟就要开了,请抓紧上车......”

苏野芒赶紧去翻货架上的包。

萧邺看了眼苏野芒后面的过道,眉峰高耸。

他往后一靠,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苏野芒,“那你呢,还不坐?”

萧邺这个疏疏懒懒的姿势,一下让苏野芒出了神,从前他就是这姿势,让她去坐他膝盖上的。

“挡到老子了!”一个扛着铺盖卷的大叔喊道。

苏野芒被吼得回神。

“不好意思同志。”

她把连环画递给儿子就快速让开,低头的片刻,她发觉到了头顶的目光。

她抬头,那道目光迅速收回。

“有位置不坐,站过道干啥,怪得很......”大叔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野芒坐下,对面的萧邺像一近在咫尺的山,巍峨逼人。

她也拿出挎包里的书,目光不经意扫过萧邺的膝盖......

这膝盖,她曾经坐了四年,稻田里、小溪边、瓦房上,坐在他膝盖上看天上的星星。

忽的心一颤。

萧邺已然起身,他一会儿给路过的农民挑扁担,一会儿帮后座奶奶放箱子......

身高腿长的,在苏野芒面前晃来晃去。

忙个不停。

苏野芒坐在外侧的座位,他身躯像在笼罩着她。

5年未见,这样近距离,让她无法镇定。

她手里的《防辐射医学与卫生学》已经看不下去了。

“......同志,要吗,热的。”

车厢连接处,有个小贩在偷偷卖东西,背篓里装着热腾腾的豆沙包。

苏野芒按着挎包,立马站了起来,“新新你吃豆沙包吗,妈妈去给你买。”

苏以新摇摇头,“妈妈我肚子不......”

苏野芒赶忙轻捂住儿子的嘴巴,“饿坏了是吗,妈妈这就去给你买。”

她话没说完,就背着挎包往车厢连接处去了。

萧邺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单薄的背影上,又移到位置上落下的那本《防辐射医学与卫生学》。

他们军区“军科院”要新入职一个三防员,就是来研究防辐射医学的。

苏野芒要去他们军区?

这一刻,他脸上是沉戾,像结了冰,又像淬了火。

手抵在车窗上,用力得绷暗......发白。

曾经被断崖式分手。

这让他回忆起来仍被在凌迟。

而她离了他,竟然瘦了十几斤的样子。

此刻恨灼,困惑。

峻据得脸色泛青。

苏以新眨巴着大眼睛,“叔叔,你不舒服吗?”他说着递了颗糖给萧邺。

萧邺看向这个和苏野芒极似的男娃。

这孩子看着4岁左右。

他们分开5年。

所以她,立马就结婚生子?

萧邺忽然“呵、”,笑了。

车厢连接处。

苏野芒买下豆沙包,远远看着那个四人座,儿子正追着萧邺聊天。

父子一般。

她鼻腔那股酸涩已经流经泪腺,枯竭的心如逢甘霖。

可已经回不去了……

1969年她父亲因为担心“海归科学家”背景,恐将来被算计,就提前在身份上“镀金”,让哥哥去大西北“支援边疆建设”。

让她去乡下接受“中下贫农再教育”。

她就是在那儿认识了萧邺,在一起的。

不想4年后,防不胜防,父亲仍被举报“反革命”。

父亲和外国人的来往书信、日记都被发现。

最后他被带走,生死不明。

爷爷的挚友夏爷爷,给了个建议,让苏家与“根正苗红”靠拢。

这样方可救父亲。

靠拢就是,让她嫁给夏爷爷孙子夏观风。

夏观风是个受伤失明的战斗军官,他背景颇好,又是苏野芒的竹马。

和他“假结婚”,能让苏家变“红”。

“卖鸡腿、汽水、大盆菜了啊......”

女乘务员推着铝制餐车路过,将苏野芒的思绪拉回。

她目光自然锁定萧邺,只见他旁边,坐了个娇笑的清秀女人。

是他的小青梅,沈月桃。

原来他旁边的空位,是她的。

萧邺拿了个暖水瓶给沈月桃,让她放在肚子上。

他还在笑。

苏野芒胸口突然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肋骨那里。

以前她每逢生理期,萧邺就给她肚子捂暖水瓶,一个接一个,一暖就是一整夜。

她失神地站在原地……

忽而,她挺胸站直,看着车外的阳春白雪,人要往前看。

此时,乘务员推着火车餐车正往这边来。

所有人都让开了,两边挤出一个小道。

一个带着毡帽的男人指着苏野芒,“嘿你这女的,餐车来了,怎么还不让开!”

他说完就谄媚地朝着女餐车员凑过去,人家却不搭理他。

“我这就让。”苏野芒尴尬地笑笑,然后连忙给餐车让出路。

座位那边的萧邺冷冷地扫过来。

戴着的毡帽男人看清了苏野芒的脸,先是一惊,随后嘴角扬起。

“乘务员不理人,下一个更俊,啧啧啧。”

旁边的兄弟一抹嘴,拍上毡帽男人的肩膀低声说,“哟,又打望女人呢,忘记你打跑了多少个媳妇儿了,还敢惦记女色呢?”

“去,女人就是要教训的!不过、你看见那俊妮没,她对我笑了哟。”

“她对着我笑,一定是对我有意思。”

毡帽男人享受地说着,突然猥琐地摸了下裤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