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此话一出。
贡院外瞬间一片沸腾。
无数学子下意识的往前挤。
张平冷冷扫了一眼，开口道。
“冲撞榜台者，杖二十。”
众人又瞬间老实了。
张寿亲手揭开第一幅红榜。
礼部官吏立刻高声唱名。
“明农科！”
红榜一展。
一行行的名字出现在众人眼前，开始张贴榜单。
张寿没有停顿，一个个名字从他的口中迸出，他最后直接念到最上方，一双目光径直落在人群中正像一只鬣狗一般疯狂撕咬大饼的陈稻生。
“明农魁首。”
“陈稻生！”
轰！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陈稻生？”
“谁是陈稻生？”
“这个名字没听过啊，明农魁首竟不是世家？”
角落里。
陈稻生正吃着大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到最后，本来都觉得自己肯定没戏了，准备打道回府了。
没想到，他竟拿到了第一！
“我？”
陈稻生一脸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旁边一个农家子弟猛地推了陈稻生一把。
“陈兄，是你！”
“你中了！”
“你是明农第一！”
陈稻生手一抖，手里的大饼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赶忙攥紧大饼，眼眶却一下红了。
“我中了？”
“娘……”
“我真中了？”
几个工部老农官挤过来看他。
其中一个看着他满手的老茧，忽然笑了。
“好。”
“这手一看就真下过田。”
“明农魁首，合该有这双手！”
陈稻生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只是把手中的大饼攥得更紧。
那一刻，众人忽然觉得。
这个死死攥着大饼的穷小子，从今日起，不一样了。
很快，第二幅榜展开。
“明工科！”
张平的声音陡然拔高。
“明工魁首。”
“鲁铁柱！”
人群先是一静。
随即炸了。
“鲁铁柱？”
“这名字也能当魁首？”
“明工魁首叫铁柱？”
刚才讥笑鲁铁柱的几个士子脸色瞬间僵住。
这个名字……很有点耳熟……
而鲁铁柱本人也懵了。
他愣愣抬头，确认了一遍。
“俺？”
“俺真中了？”
工部几个老匠却已经激动起来。
“就是他！”
“那份桥图和仓图，必是此人！”
“好小子！”
“字丑归字丑，图是画的真好！”
鲁铁柱听到这话，忽然咧嘴一笑。
“娘的。”
“俺字那么丑也能中第一？”
几个工匠出身的考生瞬间红了眼。
过去他们站在人群里，虽然总觉得也读了书，但却总是低天下读书人一等，可今日明工榜一出，他们忽然觉得腰板都直了。
第三幅榜展开。
“明医科！”
“明医魁首。”
“秦素！”
医者那边，瞬间有数道目光落在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秦素抬起头，神色仍旧平静。
只是那袖中的手，重重攥了一下。
旁边一个老御医走了下来，来到秦素的面前，盯着他，神色颇为复杂。
“就是你写的剖腹取腐囊？”
秦素压着嗓音道：“是。”
老御医嘴角抽了抽。
“这卷子……颇有些离经叛道。”
秦素没有出声反驳。
老御医又咧嘴笑了笑：“但有胆。”
“老夫喜欢！”
秦素这才微微低头。
“多谢前辈。”
众人看着他，只觉得这位秦公子清瘦得过分，却又冷静得吓人。
没人知道，那束得极为严整的衣襟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一颗怎样波涛汹涌，汹涌澎湃欲要破开旧医道的心！
第四幅榜展开。
“明算科！”
这一次，江南李氏那边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李承器。
张平高声道：“明算魁首。”
“江南李氏！”
“李承器！”
轰！
李氏众人瞬间振奋。
“承器中了！”
“明算魁首！”
“李氏先下一魁！”
李承器被两个随从扶着，脸色依旧苍白。
纵然听见自己中了魁首，他的脸上也没有多少喜色，与之前来长安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只是抬头看向榜台，喃喃道：“魁首？”
旁边的随从顿时无比激动的道：“公子，你是明算第一！”
李承器沉默片刻。
然后，他也陡然兴奋了起来。
“哈哈！”
“我中了！”
“我既是明算魁首了，那肯定能找高相问一下这六军六品阵到底该怎么连了？”
众人：“……”
王景行忍不住的扶额。
“承器兄，你都魁首了，还想那破阵？”
李承器幽幽看了他一眼。
“你懂个毛？”
王景行：“……”
第五幅榜展开。
“明法科！”
人群里，王景行顿时站直了身子。
虽然他栽到了白麟瑞兽这一题上，但正所谓大家都栽了，那就等于大家都没栽。
至于其他的题，王景行感觉自己答的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矮子里面选高个嘛！
张平拿过名单，声音一顿。
“明法魁首，陈法。”
“第二，韩慎。”
“第三，王景行。”
王景行整个人猛地一震。
第三！
明法第三！
周围立刻有人道喜。
“王兄厉害！”
“明法第三，这名次已经极高了！”
“王家也要出人才了！”
王景行一时也有些激动，脸都红了。
毕竟是前三甲，这名次也极为不错了，更何况白麟这一题栽了，他拿不到明法魁首，倒也正常！
王景行很快看向李文轩。
他明法第三，固然不错。
但今日真正的风头，注定不是他的。
明经魁首李文轩，那才是今日长安所有目光的中心！
王景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道：“李兄，承器兄已经拿了明算魁首，我也侥幸列明法第三。”
“接下来，就看你的明经魁首了。”
“今日李氏，怕是要大出风头！”
李文轩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跳，却也一点点得加快。
五科已出。
贡院外已经震动数次。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在最后。
明经科这一科不只是六科之一。
它更是旧士林的根，也是大乾官场过去数百年的正途。
如今大乾百废俱兴，清佛、清田、皇家银行、六科入仕全都刚开头，朝廷缺人缺得厉害。
这一届若是能中，那便意味着仕途通畅。
若谁能拿下明经魁首，那就是直接站在了新政读书人的最前面，可谓是一步登天，注定光耀整个大乾。
纵然是早知结果的李文轩，也止不住地心头一阵紧张！
来吧！
属于他李文轩的时代，到了！
就让欢呼声，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张平走到最后一幅红榜前。
他没有立刻揭开，而是先看了一眼人群。
这一眼扫过来，李文轩得身子挺得笔直，但袖中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李心月也屏住了呼吸。
王景行比自己放榜时还紧张。
许观澜站在人群角落，神色却越发平静。
宋桥低声的道：“观澜兄，你紧张吗？我为何有点紧张？”
许观澜摇头。
“我大概不中了。”
“但能见到放榜，倒也算不虚此行。”
周远却在旁边一脸的跃跃欲试。
“那股稳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这次我怕是名次还不低！”
“宋兄，你有酒吗？”
宋桥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道。
“有。”
“怎么了？”
周远头也不回的开口道，“那便将庆祝的酒，提前为我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