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欧洲战场呢?法国人那边……”
“告诉法国人,美丽卡已经实质参战了。护航舰队就是第一步。地面部队需要时间,但他们正在路上。”阿斯奎斯顿了顿,“另外,让我们的宣传部门调整一下。减少对德国‘暴行’的过度渲染,开始铺垫‘持久战’和‘最终谈判’的概念。”
格雷惊讶地看着首相:“您真的在考虑谈判?”
“我在考虑所有可能性。”阿斯奎斯的声音很疲惫,“战争已经打了两年半,死了五百万人。英国每天要花费五百万英镑军费。国库快空了,青年一代快死光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即使赢了战争,我们也输掉了未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暗的伦敦。
“威尔逊说得对,我们不能只盯着欧洲。世界很大,力量正在重新分配。英国必须在这场重组中找到新的位置,而不是固执地抱着旧帝国不放。”
格雷沉默了。作为外交大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的衰落——不是突然的崩溃,而是缓慢的失血。这场战争加速了这个过程。
“还有一件事。”阿斯奎斯转身,“给我们在美丽卡的人发消息,让他们停止所有可能被解读为‘操纵’的行动。威尔逊已经警告了,我们必须听。现在美丽卡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能把关系搞砸。”
“明白。”
格雷离开后,阿斯奎斯独自站在书房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1914年8月,战争内阁第一次会议后的合影。照片上的八个人,现在只剩四个还在位。战争改变了所有人,也吞噬了很多人。
他想起了1901年维多利亚女王的葬礼。那时的大英帝国如日中天,舰队遍布七海,殖民地覆盖地球四分之一。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帝国会永远统治世界。
十六年过去,一场战争就让帝国露出了疲态。
而新的力量正在崛起——美丽卡、兰芳,甚至德国也在展示可怕的韧性。
“上帝保佑英国。”阿斯奎斯轻声说。
但这一次,他的祈祷里没有往日的自信,只有深深的忧虑。
迪拜,大统领府。
时间是华盛顿会谈后的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地中海式拱窗,洒在陈峰的办公桌上。桌上摊开着几份电报:来自华盛顿李维民公使的简报,来自东京西园寺首相的密电,还有来自婆罗洲驻军的例行报告。
王文武站在桌前,汇报刚收到的情报:“英国驻美大使昨夜紧急求见威尔逊,会谈持续九十分钟。具体内容不详,但会后大使直接返回使馆,连夜向伦敦发报。我们截获了部分加密信号,正在破译。”
陈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动着一支钢笔:“不用破译也知道内容。威尔逊在敲打英国人,同时也在给我们传递信息。”
“信息?”
“他让罗德曼来访问,就是信息。”陈峰放下笔,“意思很明白:美丽卡要参战了,但在那之前,需要重新评估兰芳的实力。如果我们够强,他们可能会调整策略。如果我们外强中干……”
他没有说完,但王文武懂了。
“授衔仪式准备得如何?”
“一切就绪。下午三点,在陆军部广场。十五位新任少将已经抵达迪拜,正在休息室等候。”
陈峰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迪拜城区的全景——港口、工厂、新建的高楼,远处油田的井架。十几年前,这里还只是波斯湾边的一个渔村。
“王国建他们,都是第一期军校毕业生吧?”
“是的。最年轻的杨国焱三十一岁,最年长的王羽四十五岁。都在基层部队历练过,指挥过团级作战单位,政治考核全部优秀。”
“政治考核。”陈峰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军队的忠诚比能力更重要。特别是在我们这样的国家——华人指挥阿拉伯师,信任是基础。”
他转身:“授衔后的部署方案呢?”
王文武打开文件夹:“按照您的指示,五个华人师全部派驻婆罗洲,加强核心区域防御。十个阿拉伯师分别部署到中东各地——三个驻巴士拉,两个驻科威特,两个驻阿曼,三个作为机动预备队驻迪拜周边。”
“装甲师呢?”
“三个装甲师全部留驻中东。那里地形平坦,适合装甲集群作战。婆罗洲丛林多,装甲部队施展不开。”
陈峰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告诉王国建,婆罗洲的防务不只是守土。要随时做好前出,支援可能的海上行动的准备。”
“您认为海上会有冲突?”
“迟早的事。”陈峰看着地图上的马六甲海峡,“如果战争扩大,英国一定会试图封锁我们的海上航线。婆罗洲的驻军,就是我们在南洋的拳头。”
他看了看表:“准备去陆军部吧。今天的话很重要,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明白,肩膀上的将星意味着什么。”
下午三点,迪拜陆军军部广场。
阳光正好,把广场中央的旗杆影子拉得很长。兰芳国旗——红底金龙旗——在微风中缓缓飘扬。旗杆下搭起了一个简单的检阅台,背景是巨大的国徽浮雕。
广场上,三千名士兵组成方阵,枪刺如林,军装整齐。最前排是即将授衔的十五位新任少将,他们穿着崭新的墨绿色将官礼服,肩章位置暂时空着。
陈峰的专车在军乐声中驶入广场。他今天穿的不是西装,而是兰芳大统领的正式礼服——深蓝色,左胸前只有一枚金龙徽章。简洁,但威严。
下车,登台。军乐队奏响国歌。
所有人立正。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国歌结束。陈峰走到麦克风前。他没有拿稿子。
“稍息。”
三千人动作整齐划一。
陈峰的目光扫过广场,最后落在前排十五位将领脸上。
“今天站在这里的十五位将军,代表了兰芳陆军新一代的指挥力量。但我想先说的,不是荣誉,而是责任。”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清晰,平稳。
“你们肩上的将星,不是装饰品。每一颗星,都代表着数千名士兵的生命,代表着国家一部分的安全,代表着人民的一份信任。”
他停顿,让话语沉淀。
“兰芳建国至今,只有十几年。我们从一片荒漠,建立起现在的城市、工厂、军队。我们创造了奇迹,但奇迹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每一个兰芳人——华人、阿拉伯人、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用汗水、智慧,有时甚至是鲜血换来的。”
风吹过广场,扬起细微的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