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顿时被她们母女二人弄懵了,本身他窝了一肚子气回来还无处发泄呢,这会儿全憋回去了。
“……这是怎么了?有父亲在,怎么还会让你受了委屈?有话好好说,别着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盛纮根本没打算把所谓奸情一事说出来,一是太不体面,二是没有证据,三是大娘子惹他生了大气,所以他必须要保证不能把脏水泼到林栖阁。
他之所有召集全家人过来一趟,主要还是为了批判王大娘子,这妇人活了几十年,心中还一点成算都没有,因着些许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和对着林栖阁的嫉妒与愤恨,竟然能做出撺掇他出门捉奸的事,而且还在梁晗跟前胡搅蛮缠,让他和整个盛家都丢了大脸。
盛纮此生最在意的就是盛家的颜面和自己的官途,一旦有人想要威胁到这两点,那他是真的会急眼。
这回怂恿他捉奸墨儿一事是大娘子干的,他倒是糊涂,脑子一热真的就去了,但最终结果是跟明面上墨儿没有关系,梁晗孤身一人,也没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供出不该有的人,反而是大娘子言语粗俗、不依不饶,叫他当场臊的没脸见人,而且肉眼可见的永昌伯爵府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低头赔礼恐怕是少不得的。
这笔账他只能而且必须记在王大娘子身上。
若不是大娘子的蠢笨与愚昧,恐怕他都不必受这份屈辱。
所以他忍了一路,也憋了一肚子气的火气,就是想要将所有人全都召集过来,略去些许实情,隐晦的敲打几句,让底下的儿女知道今天盛家损失了多大的面子。
大娘子家世好,膝下有他最寄予厚望的长子长柏,所以他没打算一棍子打死,但是适当的敲打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迟早有一点会酿成大祸。
至于墨兰……盛纮心里还是更倾向于这个他平日里最疼爱的女儿没有做出什么糊涂事的,刚听大娘子发誓也要抹黑的时候,他是相信了的,故而才会跟着去了一趟玉清观,但是结果显而易见,今天一来一回,他的确是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今天明面上她没有犯任何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损她的颜面,私底下倒是可以悄悄打探再小心查探一番。
盛纮看着厅堂中间亭亭玉立的女儿,眼中怀疑一闪而过,他暗中吐了口浊气,缓了缓沉闷的心情,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再问。
“墨儿直说,你想要父亲为你做什么主?你今天出府了吗?”
墨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眼眶泛红,故作坚强道:“父亲,女儿不知道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总觉得身边有什么脏东西跟着,这事太过邪门,子不语怪力乱神,女儿本不该如此胡言乱语的,但是……”
她语气顿了顿,神情渐渐变得瑟缩,眼中浮现出惊恐,哽咽着,小心翼翼的道。
“……前段时间小娘身子不适,吃了药也好几天都缓不过来,后来女儿去了玉清观,祈求小娘身体康健,那一次,我就感觉有东西在跟着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人,但是走路很轻,我到哪里都有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梁家六郎,他跟我说话,我也应了几句,本以为和活人说说话就会减轻那种症状,但是还是有……”
“后来小娘的病好了,女儿心怀感恩,昨夜就提前和小娘说了,今儿要去一趟玉清观还愿,邪门的事情就发生在这里,女儿独自一人到了玉清观之后,就总觉得身后冷风阵阵,还隐隐有脚步声,可是回过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我吓坏了,没走两步就碰见了梁家六郎,他笑眯眯的跟我说话,可是我太害怕了,一直都心神不宁,一句都没听完就失礼的跑远了,等到还愿的时候,哪怕身处道观中,也觉身后有种窥伺的目光,我心里很慌……父亲,我不知道我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但是我真的很怕,还请父亲帮帮我吧!”
话毕,厅堂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哪怕是原先跟她通过气的林噙霜这会儿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本来以为过来这一趟是按照老招数,撒泼打滚,或是撒娇卖痴,将屎盆子扔到葳蕤轩就行了,没想到墨儿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么长一段话她听都没太听明白。
不是在说梁晗和玉清观的事吗,怎么突然又扯上了鬼神之说?还有什么窥探之人……
林噙霜满心茫然,但是也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拖女儿后腿,酝酿了一番情绪,便抽抽噎噎的接话道。
“纮郎,墨儿这些天因为此事受了不少惊吓,熬的憔悴了许多,你可一定要帮帮墨儿,不然她这可怜的孩子还能去找谁撑腰呢?”
盛纮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王大娘子也是一头雾水,虽然听不懂,但是憋屈了好半天的她现在已经忍不住要质问出声了。
“什么有的没的?你这是承认了自己去过玉清观了?官人,你看,我就说她一定有问题,她绝对和那个梁——”
义愤填膺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盛纮拍桌子的巨大声响给打断了。
“大娘子慎言!”
盛纮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冷意似是能结出冰碴。
王大娘子猛然醒神,嘴唇嗫嚅了几下,到底还是怯怯的低下头去。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太太目光缓慢的往他们这边瞥,再着重看向厅堂最中间那个仿佛当真受了很大惊吓的墨兰,眸中精光划过。
“好了,一家人的面,吵吵嚷嚷,疾言厉色,这样成何体统?”
盛纮明面上对老太太还是很尊重的,神色收敛了几分,侧过身做出恭敬的样子:“母亲说的是。”
紧接着,他皱了皱眉,结合方才大娘子的表现,又从墨兰方才的话中提炼到了关键词,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坐直了身子。
“墨儿,你跟父亲说,你所察觉出的异样之处……是不是有人在故意跟踪你?将你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在册之后,再想方设法的陷害你?你没有防备,又不知道到底是谁,所以误以为是鬼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