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2章三玉初鸣(1 / 1)

楼望和抱着沈清鸢回到山谷时,天已微明。

晨曦透过林间的雾气,洒在他疲惫的脸上。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从石林到山谷这一路,他的破虚玉瞳一直强行维持着,以防夜沧澜去而复返。可刚刚突破的瞳力本就不稳,此刻已濒临透支的边缘。

“少东家!”小武第一个迎上来,看见他怀中昏迷的沈清鸢,脸色大变,“沈姑娘怎么了?”

楼望和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沈清鸢走进帐篷,轻轻将她放在草席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眉头紧皱,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安宁。

秦九真强撑着伤体,从隔壁帐篷挪了过来。她一看沈清鸢的样子,瞳孔骤缩:“她……她动用了精血?”

楼望和点头。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玉石界自古有训,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精血催动玉具。因为精血是人之根本,一旦损耗,轻则玉具沉睡三年,重则修为尽废,甚至危及性命。

“这个傻子……”秦九真喃喃道,眼眶泛红。

楼和应也赶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沈清鸢,又看向楼望和,沉声问:“怎么回事?你眼睛好了?”

楼望和没有隐瞒,将石林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夜沧澜布下邪玉困仙阵,沈清鸢以精血催动玉佛冲开阵法一角时,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闯入敌阵,只为给他们找一条生路。最后被围困时,宁可以命相搏,也不让玉佛落入敌手。

这样的人,他们楼家,欠她一条命。

“望和,”楼和应沉声道,“你刚才说,那处废弃玉矿,就在石林附近?”

楼望和点头:“秦姑娘说的方位,正是石林往东二十里。夜沧澜在那里设伏,说明他也知道那处矿洞的所在。只是不知,他为何不直接进去?”

秦九真忽然开口:“他进不去。”

众人看向她。

秦九真喘息着道:“我师父当年说过,那矿洞深处,有东西守着。那东西……专克邪玉。夜沧澜的傀儡和伪透玉镜,都是邪玉炼制,进去就是找死。所以他只能守在洞外,等着有人替他开路。”

楼望和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那矿洞,是专门留给‘正道玉修’的?”

“是。”秦九真点头,“三玉同修,需要玉脉交汇之地。而真正的玉脉交汇之地,都有上古玉族布下的禁制。只有身怀正道玉具的人,才能进入。夜沧澜进不去,所以他想守株待兔,等我们进去探路,然后……”

“然后在我们三玉同修的关键时刻,一举拿下。”楼和应接道,“好狠的算计。”

帐篷内陷入沉默。

夜沧澜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故意在石林布阵,不是为了杀沈清鸢,而是为了逼她用精血催动玉佛。因为他知道,沈清鸢一旦动用精血,弥勒玉佛就会沉睡三年。而三玉同修,缺一不可。

“他成功了。”秦九真苦笑,“沈姑娘的玉佛,现在还有反应吗?”

楼望和伸手,轻轻探向沈清鸢怀中的弥勒玉佛。

入手一片冰凉。

那曾经温润如玉、隐隐散发金光的玉佛,此刻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生机。

楼望和的手,微微颤抖。

“少东家,”小武忍不住道,“要不……咱们先撤吧?等沈姑娘养好伤,日后再……”

“来不及了。”楼望和打断他,“夜沧澜既然敢在这里设伏,说明他的邪玉傀儡已经炼成。一旦他傀儡成军,整个玉石界都将生灵涂炭。我们没有时间等了。”

“可是沈姑娘……”

“我来。”

众人一愣。

楼望和抬起头,眼中金光闪烁:“三玉同修,不一定要弥勒玉佛。如果我能用破虚玉瞳,同时引导仙姑玉镯和弥勒玉佛的能量,或许……”

“你疯了?”秦九真急道,“破虚玉瞳刚刚突破,连稳定都做不到,你还想同时引导两件玉具?那会让你的瞳力彻底崩溃!”

楼望和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昏迷中的沈清鸢,轻声道:“她可以为了我们拼命,我为什么不可以?”

秦九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楼和应看着儿子,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决定了,爹不拦你。”他沉声道,“但你要记住,楼家的人,可以死,但不能白死。你要活着回来。”

楼望和郑重点头。

一个时辰后,楼望和、秦九真,带着三名楼家精锐,离开山谷,向东而去。

沈清鸢被留在营地,由楼和应亲自照料。临走前,楼望和在她枕边放了一块冰飘花玉髓——那是他从缅北公盘带回来的,一直贴身收藏,从未舍得用。

“等我回来。”他轻声道。

石林往东二十里,果然有一处废弃矿洞。

矿洞的入口几乎被杂草和藤蔓完全掩盖,若非秦九真来过,根本发现不了。洞口上方,隐约可见几个被风化的古字——“玉虚别府”。

“玉虚别府?”楼望和皱眉,“和玉虚圣殿什么关系?”

“应该是同一时期的遗迹。”秦九真道,“圣殿是祭祀之地,这里是修炼之地。上古玉族的人,在圣殿祭拜玉母,在别府修炼玉术。只是不知为何,这处别府后来被废弃了。”

楼望和点点头,率先向洞内走去。

矿洞很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丈高,数十丈方圆。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块大大小小的原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而最惊人的,是空间的中央。

那里,有两道玉脉,从地下深处蜿蜒而出,交汇在一起。交汇处,是一个丈许方圆的玉池,池中蓄满了乳白色的液体——那是玉髓,最纯净的玉髓,浓郁得几乎要凝固成玉膏。

“玉脉交汇之地!”秦九真激动得声音发颤,“我师父说得没错,真的有!”

楼望和盯着那玉池,眼中金光闪烁。破虚玉瞳告诉他,这玉池中的玉髓,蕴含着极为纯净的玉能,足以支撑三玉同修所需的全部能量。

可问题是,弥勒玉佛沉睡了,怎么修?

他走到玉池边,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块冰飘花玉髓。想了想,他又取出沈清鸢的弥勒玉佛,将它轻轻放入玉池之中。

玉佛沉入乳白色的玉髓,一动不动。

楼望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它仍没有反应。

“不行吗?”秦九真担忧地问。

楼望和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催动破虚玉瞳。

金光从他的眼底溢出,缓缓注入玉池之中。玉髓被金光引导,开始缓缓流动,流向弥勒玉佛,将它层层包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就在秦九真快要绝望的时候,玉池中忽然传来一声轻鸣。

那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极清晰,清晰得仿佛直入灵魂。

是玉的鸣响。

弥勒玉佛,亮了。

那光芒极微弱,若有若无,但确确实实是亮了。

楼望和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他伸手将玉佛从玉池中取出,玉佛入手,不再是冰凉,而是微微的温热。

虽然远不及从前,但至少,它活了。

“成了!”秦九真喜极而泣,“你真做到了!”

楼望和摇摇头:“只是初步唤醒,要让它完全恢复,还得继续温养。但现在至少……”

话音未落,他脸色忽然一变。

破虚玉瞳中,映出一片黑气。那黑气从矿洞深处涌来,铺天盖地,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嘶鸣。

“邪玉傀儡!”他低喝,“秦姑娘,你们先走!”

秦九真脸色煞白:“可是你……”

“我拖住它们,你们回去报信!”楼望和将弥勒玉佛塞进她怀里,“告诉沈清鸢,让她……等我。”

秦九真看着他,眼眶通红,却没有犹豫。她接过玉佛,转身就向洞外跑去。三名楼家精锐紧随其后,拼死护卫。

楼望和转过身,面对那片涌来的黑气。

黑气中,无数邪玉傀儡若隐若现。它们有人形,有兽形,有的甚至不成形状,只是一团扭曲的黑影。每一具傀儡的胸口,都镶嵌着一块邪玉,散发着浓烈的黑气。

而傀儡群的最前方,站着一个人。

夜沧澜。

“楼少东家,又见面了。”他微微一笑,笑容阴冷如蛇,“本座就知道,你会来的。沈姑娘的玉佛沉睡,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所以本座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楼望和盯着他,平静道:“你怎么进来的?”

“进来?”夜沧澜嗤笑,“本座当然进不来。这玉虚别府的禁制,专克邪玉。可是……”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傀儡,“它们不用进来。它们只需要在禁制边缘,用邪玉之力攻击你就够了。”

楼望和心中了然。

这矿洞的禁制,确实能克制邪玉。但夜沧澜的傀儡,根本不进入矿洞核心,只是在外围远程攻击。而他楼望和,为了守住矿洞,必须挡在禁制边缘,承受所有攻击。

好一个围点打援。

“来吧。”楼望和深吸一口气,催动破虚玉瞳,金光暴涨,“让我看看,你的傀儡,有多大的本事。”

夜沧澜冷笑,挥手一指。

无数邪玉傀儡,齐齐扑上!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个时辰。

楼望和以一人之力,独挡上百具傀儡。他的破虚玉瞳,一次次窥破傀儡的弱点,一次次击碎它们的邪玉核心。但他的瞳力,也在一次次透支。

三个时辰后,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不是失明,是被金光灼伤。他的眼眶里流下的,不是泪,是血。

但他仍站着。

挡在禁制边缘,一步不退。

身后,是玉池中正在温养的仙姑玉镯——那是他最后的手段。他答应过沈清鸢,要帮她找回仙姑玉镯的力量。他不能食言。

“楼少东家,”夜沧澜的声音从傀儡群中传来,“你还能撑多久?”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用最后一丝瞳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他感知到了什么。

矿洞入口,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他心头一紧——难道是黑石盟的援兵?

但下一秒,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沙哑,虚弱,却熟悉得让他想哭。

“楼望和,你给我滚出来。”

是沈清鸢。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昏迷了吗?

楼望和猛地转身,向矿洞入口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形单薄,脚步踉跄,但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是沈清鸢。

她的脸色仍苍白如纸,嘴角仍有血迹,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的手中,握着那块冰飘花玉髓——他临走前放在她枕边的那块。

“你……”楼望和颤声道,“你怎么……”

“你留的东西,我感应到了。”沈清鸢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弥勒玉佛的鸣响,我也听见了。它在叫我。”

她从怀中取出弥勒玉佛。

玉佛,亮了。

那光芒比在矿洞中时强盛了十倍不止,金光璀璨,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夜沧澜脸色剧变:“不可能!你的玉佛明明沉睡了……”

“睡醒了。”沈清鸢打断他,微微一笑,“谢谢你让楼望和去救我。他留在枕边的那块玉髓,是我最好的药。”

她转过身,看向楼望和,将仙姑玉镯递给他。

“来吧,”她轻声道,“三玉同修,现在开始。”

楼望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

他接过仙姑玉镯,握在左手。右手,握着弥勒玉佛。双眼,破虚玉瞳金光璀璨。

三道光芒,同时亮起。

金光、青光、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光柱,冲天而起。

三玉共鸣。

那些扑上来的邪玉傀儡,被三色光柱照射,胸口的邪玉瞬间碎裂,化作漫天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夜沧澜脸色铁青,举起伪透玉镜,疯狂催动邪玉之力。但三色光柱太过纯净,太过强大,伪透玉镜的黑气一触即溃,镜身甚至出现了裂纹。

“撤!”他厉喝一声,转身就逃。

剩余的傀儡,护着他,仓皇退去。

三色光柱缓缓消散。

楼望和与沈清鸢,同时瘫坐在地上。

他们的脸色都苍白如纸,但他们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你……”楼望和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傻子。”沈清鸢轻声道,“以后,不许一个人冒险。”

楼望和怔了一下,笑了。

“你也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

身后,玉池中的玉髓,已经消耗了大半。但仙姑玉镯和弥勒玉佛,都恢复了光泽,甚至比从前更加璀璨。

三玉同修,成了。

矿洞外,夕阳西下。

秦九真和楼家精锐,守在洞口,看见两人出来,齐齐松了口气。

“成功了?”秦九真问。

楼望和点头。

秦九真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还等什么?回家!”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并肩向山谷的方向走去。

身后,废弃的玉虚别府,重新陷入沉寂。

但玉石界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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